1982年，扬州，《除妖乌鸡国》试片现场。

六小龄童顶着满脸黄毛走出来，全剧组没人敢吭声。

那哪是美猴王？活脱脱一只野猴。硬邦邦的毛全贴在脸上，只剩眼睛和嘴皮子能动，表情僵得像戴了张死皮。

杨洁导演脸都绿了。

总造型师王希钟把自己关进屋里，翻来覆去就琢磨一件事：到底像猴多一点，还是像人多一点？

后来他想通了。关键是那个“美”字。鼻子像人，嘴像猴，额头像猴，脸像人。

他拿硫化乳胶专门做了个脸型，直接贴在六小龄童脸上。

造型是活了。演员遭了血罪。

夏天胶水往毛孔里钻，针扎一样疼。冬天胶水硬得像铁片，冰凉沁骨头。最要命的是出汗，汗一冒脸型就松，只能小心揭下来，把汗擦干，再往里灌胶水重新贴。

六小龄童脸上三天脱一层皮。

这不是最折腾的。猪八戒改了三十遍。

王希钟嫌舞台上的八戒太像猪，“看着就让人反胃”。他想搞个圆脸胖腮带酒窝的。但面具挡表情，他试着在两层面具中间装小弹簧，想让演员大笑时面具也跟着动。

弹簧时刻压着皮肉，演员根本受不了。

就这么磕。一台摄像机，走遍全国。花果山是真爬的山，流沙河是真蹚的水。

拍火焰山那场，六小龄童眼睫毛被火烧着了，他也没停。

有人问当年怎么选的角？

观音：杨洁导演全国海选，就问一句“你有佛像吗”。

万圣公主：一个化妆师去剧团开会，旁边坐个舞蹈演员，下午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化妆师随手画下来，拿回去给杨洁一看，就定了。

刘晓庆想演白骨精，但要求一人分饰三角。杨洁一口回绝：“不行，白骨精就是白骨精。”

这些妆造都有根。王希钟翻烂了敦煌壁画、吴道子的画、唐宋工笔古画。天庭仙人广袖流云，佛界用赭石鎏金，妖精眉心那朵小花钿，都是从唐宋女子妆饰里扒出来的。

有网友扒出一组当年的工作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脸型草稿，旁边批注写得比论文还细。

一位高赞评论说：“小时候光顾着看猴打妖怪了，根本没注意这些姐姐长什么样。现在回头看，才知道什么叫一眼分得出是人是妖是仙。”

还有人说：“以前看造型就知道是什么动物，现在的古装剧得拿放大镜猜。”

但也有人不这么看。一条被顶了上万次的评论写的是：“86版好看是因为演员本身底板好，你给香蕉粘再多毛也变不成猕猴桃。”

这话说得挺狠。可底下有人回了一句更狠的：“那为什么现在满屏幕的香蕉？”

2022年12月，王希钟走了，94岁。

他这辈子做了上百部电影的造型，《西安事变》《周恩来》《建国大业》。可大家最忘不掉的，还是86版《西游记》里那上千个人仙鬼怪。

去年有人拍到六小龄童在一个小县城商演。66岁的人，妆花了，头套歪了，金冠斜在一边，戏服松垮露出衬衣边。

网上有人说话很难听。

可也有个细节被人截了下来——他转身的时候悄悄扶了一下腰。

然后他咧嘴笑了。那个神气，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