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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流星坠落时【第六章: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黑色的跑车在深夜的马路上近乎狂飙。车

偷听流星坠落时

【第六章: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

黑色的跑车在深夜的马路上近乎狂飙。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宋宥齐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余光瞥见初念情那双死死抠着安全带的手。她的手背上还贴着他刚刚亲手贴上去的猫咪创可贴,可此时,她娇小的身躯却崩得像一根拉到了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刺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跑车最终停在了一片连路灯都坏了大半的老旧筒子楼前。这里是江城的城中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味和廉价的油烟气,与这辆矜贵奢华的超跑显得格格不入。

车还没停稳,初念情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22:58。

还有两分钟。

“谢谢你,宥齐哥哥。”她丢下一句话,甚至来不及等宋宥齐回应,推开车门就朝着那栋黑漆漆、连声控灯都坏掉的破旧大楼疯狂跑去。她的步伐慌乱而急切,再也没有了刚才在公园里一个人单挑五个暴徒时的那份气定神闲。

宋宥齐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瞬间消失在黑暗楼道里的背影,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沉。

她在害怕什么?她刚刚在咖啡厅打工、在公园里拼命,难道就是为了掐着点赶回这里?

大少爷生平第一次没有听从别人的“止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迈着长腿无声地跟了上去。筒子楼的楼道狭窄而潮湿,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气味。宋宥齐微微皱眉,顺着微弱的手机光一路往上,最终在三楼尽头的一间隔断房前停下了脚步。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并没有关死,留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屋子里很暗,只亮着一盏昏黄得随时会熄灭的台灯。

宋宥齐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顺着那条缝隙往里看去。当看清屋内的陈设时,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顶级大少爷,瞳孔骤然狠狠一缩。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家”。不到十平米的狭窄隔断间里,除了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和一个堆满药瓶的床头柜,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空气里充斥着一种浓烈、刺鼻、近乎让人窒息的廉价中药味。

而此时,那个在公园里一记侧踢就能把一米八大汉踹飞三米远的、无坚不摧的“人形兵器”,正毫无防备地半跪在床边。

床上躺着一位满头白发、面色苍白的老人。她太瘦了,隔着薄薄的被单,身形瘦弱得只剩下一把突兀的骨头。此时此刻,老人的身体正因为极端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着,她死死地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用力抠着床单,哪怕指甲快要掀开,喉咙里也只发出一声声被生生压制下去的、支离破碎的闷哼。

她不想喊疼。她一辈子都在撑着这个家,即便是病魔把她折磨得快要死掉,她也想在孙女面前留住最后的体面,不想让她的囡囡听到一声哀鸣。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绝望。

“奶奶!奶奶我在!囡囡回来了!”

初念情的声音彻底颤抖了。宋宥齐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轻快和狡黠,也没有了面对歹徒时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低声下气的哀求。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甚至来不及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熟练地从床头柜上抓起一个药瓶,倒出几颗特效药,又转过身倒了一杯温水。

她用自己那双刚刚捏成铁拳、砸碎歹徒骨头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了样子。水杯在碗沿上撞得“当当”直响。初念情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抱进怀里,用最轻、最温柔的力道托着老人的后脑勺,把药喂进嘴里,一勺一勺地喂着水。

“对不起,奶奶,我今天遇到点事,回来晚了两分钟……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初念情把头埋在奶奶汗湿的衣襟里,眼眶红得厉害。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伸出柔软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顺着奶奶的胸口,帮她顺气。

特效药的成分很重。随着药物渐渐发挥作用,老人冰凉的身躯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得厉害。

奶奶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看着怀里满脸焦急的初念情。老人枯槁的手颤抖着抬起来,心疼地摸了摸孙女白嫩的脸颊。

她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极尽温柔的笑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吐字却很慢:“囡囡啊……奶奶今天不怎么痛……真的。别哭,奶奶一点都不痛……”

初念情的眼泪差点在一瞬间决堤。她太了解奶奶了。奶奶越是说不痛,就证明刚才那种万蚁噬骨的折磨已经到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极限。

“嗯,我知道,奶奶最厉害了。”初念情吸了吸鼻子,死死咬着牙,把藏在身后、带着猫咪创可贴的手又往后挪了挪,扯出一个和平常一样软萌灿烂的笑容,柔声哄着:“快睡吧,囡囡今天多赚了奖金,明天给您买最爱吃的软糕。我守着您。”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在重度药物的催眠下,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到奶奶睡熟,初念情像是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她脱力地顺着床沿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娇小的肩膀在黑暗中一耸一耸地、无声地抽泣起来。

她在泥潭里拼尽全力地挣扎,把所有的强大、暴力和坚硬都当成了保护色,却把唯一的温柔和脆弱,都留给了这个破旧狭窄的隔断间。

原来,这就是她的软肋。这就是她不能卸下的、重逾千斤的枷锁。

门外,隐匿在黑暗中的宋宥齐,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膝盖里缩成小小一团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活了二十一年,见过无数为了钱向他谄媚的女人,也见过无数在温室里娇生养的千金小姐。他以为生活不过是一场赛车、一场宿醉、或者是一场继承人之间的博弈。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活得这么用力,活得这么苦。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习惯了把坚硬留给外界、把痛苦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女人,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黑屋子里,把宋宥齐那颗高傲的心彻底揉成了碎片。

心口那个被针扎过的地方,此时像是被人用生锈的钝刀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剜着,疼得大少爷眼眶发热,呼吸发抖。

他看着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突然觉得自己平日里的那些高傲和撒娇,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面前,幼稚得像个笑话。

他想冲进去。他想一把将这个缩在地上掉眼泪的小姑娘抱进怀里,用他所有的权势、财富和肩膀,替她抗下这该死的命运。

可是,当他的手碰到那扇冰冷的木门时,他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她刚刚藏在身后的手,也想起了奶奶拼死也要咽下去的那声疼。这祖孙俩都是骨子里骄傲到了极致的人。如果他现在冲进去,戳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自尊,用一种施舍的姿态去可怜她,这个小姑娘一定会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一样,再次把他狠狠地推开。

宋宥齐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股汹涌的戾气与心疼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收回手,没有惊动任何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退出了这栋黑漆漆的筒子楼。

……

黑色的跑车依然停在楼下。宋宥齐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大少爷那张英挺却冷冽得吓人的俊脸。

他吐出一口青烟,任由辛辣的烟草味在胸腔里过了一圈,却依旧压不下心头那股疯狂蔓延的心疼。

他夹着烟,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带着小红花头像的微信对话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很久,最终,大少爷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隐去了所有的大少爷脾气,极其克制地敲下了一行字:

【宋宥齐:到家了吗?今天谢谢大英雄救命。老子到家了,明天早上,能去咖啡厅吃你亲手做的三明治吗?】

发送成功。大少爷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漆漆的筒子楼三楼,眼底是一片势在必得的温柔与深情。

初念情,既然你习惯了当保护别人的英雄。那以后,换我来当你的盾。

【第六章• 完 •未完待续】 专栏 · 偷听流星坠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