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从哪掏的纸条:从起床到现在,你一共说了42个字。六个“都行”,三个“随便”,“嗯”占十二,最长的一句话是刚刚问我“查理苏,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班?”我问他。
“好可惜,差一点打破记录,五十四。”他隔空擦泪,“我和人换了调休。有人对我的事好不关心,我简直要哭。”
“这是什么的小票…”我话还没说完。
“六十一,再接再厉。”
“查理苏。”
“六十四。”他一点也不回避我盯着他的直勾勾的视线,“亲爱的,我完全理解你被我迷住的心情。”
“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弄懂过你。”我说。
正字的最后一横迟迟下不了笔,他终于停下这种数落罪行一般的计数。热敏纸和感情有个共同特点,时间一长,你以为它还在,其实早就什么都没了。他理应要像他爱看的小说男主那样冷着脸扭头离去,留下再也修复不好的一面镜子,或一张小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正伤感呢!别逗我笑。”
“伤感什么,热敏纸会褪色,我又不会。”他搂着我没松手,“我很难懂吗?”
“你太好懂了。”我说,“你做什么全写在脸上,高兴就笑,难过就哭,把我惹毛了就撒娇。”
“你描述的我听起来生活不能自理。”
“那你能按时吃饭,有时间玩智能手机,下雨天懂得往自己家跑吗?”
“不会,”他笑眯眯,“所以我才到你身边来。”
“就是因为太好懂,所以难懂。难懂是因为,”我抬头看他,“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查理苏容易让我想到自然界里滚烫的东西,沙漠、火山,海底的石头,这些非人造的、毫无保留的张扬,发出的热气闻起来就像地球还年轻的时候。他是凭借直觉活着的那种人,随时随地都会从所有人的观念,甚至是自己的观念里面溢出来。而我必须庆幸,还好他心地善良,不然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它们一直吸引着我,让我停止不了想要伸出手的念头,是我自己让床垫下长出豌豆。
“…你不打算问‘怎样’吗,你这样让我还怎么继续。”那张小票在我手里搓揉得快要冒火,我真是白痴、笨蛋,傻瓜,我必须收回先前那句话,感情和热敏纸绝无共同之处,这么久了,我的脸和耳朵还是没学会掉色。
他用膝盖碰着我的膝盖: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是怎样?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伸出手,摸他这张很好懂的脸,这样不怕被烫,这样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