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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白求恩身体正发着低烧。 1939年7月,河北唐县和家庄。窑

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白求恩身体正发着低烧。

1939年7月,河北唐县和家庄。窑洞里闷得像蒸笼,外面时不时传来远处炮声。白求恩赤着脚盘坐在木椅上,军装敞开着,满头大汗,却死死盯着一台青灰色的打字机,十个指头敲得飞快。打字机旁边的稿纸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片。

他脚上的感染已经恶化到不能穿鞋的地步,脚背肿得老高,泛着暗红色。就在几周前,他还拄着拐杖在暴雨里走了七十里路去抢救伤员。聂荣臻司令员下了死命令:必须休息。可白求恩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他只是在换一种方式打仗。

这台打字机是他的命根子。从加拿大出发时,行李精简了又精简,药品、器械全塞进箱子,唯独这台爱马仕打字机,他死活不肯托运,一路抱在怀里。有同行的人嫌麻烦,让他扔了,白求恩急了:“这是我的武器!”

没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当时的晋察冀根据地,医生少得可怜。很多卫生员只上过几天扫盲班,连止血带都不会用就得上战场。白求恩做过一个统计,重伤员送到后方医院,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不是救不了,是路上就没了。他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脚伤把他困在窑洞里,反而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一天最多做十台手术,但如果能培养出一百个会做手术的人呢?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写教材。白天太热就赤膊上阵,晚上点着油灯继续敲。翻译郎林端着饭进来,好几次看到打字机旁边的稿纸已经被汗水洇湿,白求恩却浑然不觉。有人劝他养好伤再说,他咬着烟斗摇头:“我早一天写出来,他们就能早一天学会。多学会一个,战场上就能多活几个。”

十五天,十四万字,一百一十九幅插图。他自己画的,一笔一笔画得极其认真。这部叫《游击战中师野战医院的组织和技术》的教材,后来成了八路军医务人员的必读书。从消毒步骤到手术流程,从伤员转运到野战医院搭建,写得清清楚楚,连不识字的卫生员都能照着图学会。

有人说白求恩傻,放着加拿大不呆,跑到中国穷山沟里受罪。可你看看那张照片里他的表情——赤着脚坐在破窑洞里,满头大汗却眼睛发亮。他不是在吃苦,他是在做一件让他觉得这辈子值了的事。

但白求恩没等到这本书印出来。

写完不到四个月,他在手术台上划破了手指,感染败血症,倒在了1939年的冬天。那台打字机后来传到了他的战友傅莱手里,继续在华北战场上传授医术。再后来被送进了纪念馆,成了国家一级文物。

那张照片是沙飞拍的。拍完不久,这位摄影师也在一次突围中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