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桐有个习惯，从34岁开始天天写日记，一写就是三十多年。九十万字的《那桐日记》翻开来，里边记得都是啥呢？

甲午战争打得正惨的时候，他在琢磨晚上去哪家馆子吃西餐。

戊戌变法闹得满城风雨，他抱怨应酬太多累得慌。

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他惦记的是自己那几处当铺和那座占地二十五亩的花园。

这人全名叫叶赫那拉·那桐，跟慈禧算得上本家，满洲镶黄旗，内务府世家出身。打小读书，考了个举人，一路往上爬，当到了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搁现在就是总理级别。

要说才干，那桐真不差。他跟端方、荣庆并称“旗下三才子”，字写得尤其漂亮，办事也圆融，慈禧经常夸他“颇能办事”。

可这位爷把全部聪明劲儿都用在了捞钱上。

那桐最绝的一手，是跟庆亲王奕劻合伙。这俩人把卖官鬻爵搞成了产业链，明码标价——道台二十万两，巡抚五十万两，总督一百万两。那桐管账目、做风险评估，奕劻负责拉关系，配合得天衣无缝。

庆亲王奕劻也不是省油的灯。此人本事不大，但有一项绝活：打麻将。他在宫里陪着慈禧打牌，把老佛爷哄开心了，官位就蹭蹭往上涨。他的府邸就是京城最大的“人才市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更绝的是，这位亲王把自己的金银财宝全存在了英商汇丰银行——朝廷一倒，他拍拍屁股走人，钱早就在国外了。

那桐的父亲普安，当年在戊午科场案里被处斩。亲爹因为贪腐丢了脑袋，当儿子的怎么也该吸取教训吧？

可那桐偏不。

有同僚劝他收敛点，那桐不仅不脸红，还甩出一句话：“你是个大姑娘，贞节要紧，我则早非完璧，不在乎此矣！”

您听听，这是军机大臣说的话吗？

1911年，武昌起义枪响。大清这艘破船眼看要沉了，那桐在干嘛？还在天津听戏、下馆子、喝洋酒。

清帝一退位，他动作比谁都快。卷着家产一头扎进天津租界，住进了德式洋楼，吹着电扇吃着牛排，日子过得比当官时还滋润。至于什么亡国之痛、故国之思，半句话没提过。

那桐的两个“才子”兄弟结局不同。端方，这位创造了清廷新政三十多项“第一”的改革派，1911年被派去四川镇压保路运动，走到资州就被起义新军砍了脑袋。荣庆退位后也搬到了天津英租界，但人家是真心怀念前朝，默默隐居到1917年去世。

就那桐活得最通透。民国成立后孙中山到北京，那桐还把自己“那家花园”的西院借出来，让五族共进会和皇族公宴孙先生。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您说大清能不亡吗？

朝堂上这帮人，拿着国家俸禄，占着最高位置，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把朝廷最后那点油水榨干装进自己腰包。上到亲王军机，下到州县小吏，整个官场将近六成的人是花钱买来的官。有的候补官员上任，连自己的幕僚都是“金主”派来的，被人嘲笑是“带赌子上任”。

那桐那句“我早非完璧”，说的何止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