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德·拉斐特侯爵被仆人从被窝里叫醒时,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了诺曼底的庄园了。

德·拉斐特侯爵被仆人从被窝里叫醒时,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了诺曼底的庄园了。

那是1682年的一个清晨,他和其他贵族一样,被“请”到巴黎郊外一个叫凡尔赛的地方。国王路易十四的新宫殿刚落成,说是请大家来热闹热闹。

可进了那道金灿灿的大门,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卫兵把守着每一条出路。不是不让走,是走不了——国王的旨意很清楚:住下吧,你们的领地有人管,你们的军队有人带,你们就在这儿好好享福。

侯爵攥着拳头想发火,可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脸色铁青的老伙计,谁也没动。

没人敢动。

因为这座宫殿里发生的事,太邪门了。

路易十四这人不简单。他五岁当国王,九岁那年赶上贵族叛乱,半夜被人从床上拖起来逃命,躲在运干草的破车里才捡回一条命。从那以后他就琢磨一件事:怎么才能让这帮手握重兵的贵族老爷们消停。

他想了二十一年。

凡尔赛宫就是他的答案。三万个工匠干了二十一年,花了多少钱没人算得清。宫殿里有七百多个房间,墙上镶着从威尼斯偷运来的大镜子,一面镜子顶一个工匠全家三年的饭钱。花园里一千四百多座喷泉,专门修了八十公里长的水管从河里引水,光是为给喷泉供水就折腾死好几千人。

可真正要命的不是这些花哨东西,是规矩。

路易十四定了一套把人逼疯的礼仪。国王早上几点起床,谁来给他递衬衫,谁有资格扶他下床,哪几个能在旁边站着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能靠近国王一步,那就跟中了彩票一样,回去能吹一辈子。

圣西蒙公爵后来写回忆录,光讲一顿饭的排位规矩就写了五十页。餐桌上摆一个船形的小盆子,里面放着国王的餐巾,就因为这个破盆子,公爵们路过的时候都得脱帽鞠躬。

贵族们哪受过这个?可他们发现,想当官想拿俸禄,就得在这儿一天不落地晃悠。你不来?那行,你的位置立马让别人顶了,你的领地、你的军队、你在国王跟前的那点体面,全没了。

于是这帮人开始在宫里卷起来了。

今天你穿一身金线绣花的,明天我就搞一件钻石镶边的。你今天在国王的晨起仪式上站了个好位置,我明天提前俩小时去门口排队。为了撑场面,一个侯爵一年能花掉相当于今天五十万欧元的钱,把祖上传下来的地都给卖了。

可宫里其实脏得要命。

凡尔赛宫根本没有下水道。几百号贵族随地大小便,走廊拐角、楼梯背后、窗帘后头,到处都是尿骚味。路易十四自己都在壁炉边上就地解决过。那些贵妇人被熏得受不了,拼命往身上倒香水,高跟鞋也是为了不踩到地上的脏东西才流行起来的。

冬天更是遭罪。宫殿太大,墙太薄,取暖根本不行。贵族们穿着裘皮大衣裹着毯子还冻得哆嗦,哪像在自己乡下庄园里舒坦?

可没人敢走。

因为路易十四在宫里布满了眼线。你今天跟谁多说两句话,信里写了什么,晚上就有人报给国王。他还从平民里提拔亲信当官,这帮人没啥根基,只能死心塌地给国王卖命,专门跟旧贵族对着干。

整个欧洲都看呆了。

俄国彼得大帝赶紧回去修了个彼得霍夫宫,英国人弄了布伦海姆宫,奥地利搞了美泉宫。大家都学会了这一手:不用刀枪,用奢华和金丝笼子就能把底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路易十四忘了一件事。

维持这个笼子,要花多少钱?

凡尔赛宫就是个无底洞。镜子要钱,喷泉要钱,养着几百号不干活的贵族更要钱。国库空了就加税,老百姓被压得连黑面包都快吃不起了。那些贵族老爷们呢?还在宫里比谁的裙子更长,谁的假发更高。

路易十四活着的时候,靠着一辈子积攒的威势还能压住场子。1715年他死的时候,留下的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

他重孙子路易十六上台的时候,窟窿已经大得补不上了。

1789年,巴黎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可凡尔赛宫里还在开舞会。愤怒的人群冲进宫殿的时候,那些天价镜子被砸得稀碎,金箔被一片片刮下来,几百年的奢华几天就变成了一座空壳。

1792年,当革命者把路易十六的脑袋摁上断头台时,凡尔赛宫里那些破碎的镜子里,照出的最后一个国王,连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