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凌晨一点的北京,72岁的濮存昕竟用一根布绳,将自己与94岁的老母亲系在了一起。
凌晨2点,北京一个50平米的老家属院里,72岁的濮存昕还没敢睡实。
他手腕上系着一根普普通通的布绳,绳子那头,拴着他94岁的老母亲。
事情要从2016年说起,那年八月,濮存昕的父亲、北京人艺老艺术家苏民在睡梦中安然离世,距离自己的九十岁生日只差一天。
相伴大半辈子的老伴突然走了,母亲贾铨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垮了下来,再加上上世纪九十年代小儿子因病早逝的旧痛,双重打击之下,老人的记忆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一开始只是些细碎的健忘,烧着开水转头就忘了关火,出门买菜记不清回家的路,家人只当是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
可没过半年,情况急转直下,老人开始分不清昼夜,白天昏昏沉沉睡一整天,到了夜里反倒精神十足,常常悄摸穿上拖鞋就往门外走,嘴里念叨着要去找老伴、找小儿子。
有时她盯着站在眼前的濮存昕,眼神里全是陌生,半天叫不出儿子的名字。家人带着老人去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为重度阿尔茨海默症,医生明确说这种病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家人耐心照护,延缓病情发展。
真正让濮存昕下定决心寸步不离的,是一次深夜走失的经历。那天凌晨两点多,他起夜发现母亲的床上空了,外套和鞋子都不见了。
他吓得浑身发凉,穿着拖鞋就冲下楼,围着小区一栋楼一栋楼地找,花圃、楼道、门卫室挨个翻,足足找了三个多小时,最后在小区角落的花坛边找到了缩成一团的老人。
老人抱着怀里的旧照片发呆,连自己为什么出来都记不清了,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从那天起,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缝进了母亲每一件衣服的内衬里,可还是放不下心。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请过薪资不低的住家护工,可老人认生,见了外人就紧张不安,饭不肯吃,觉也不肯睡,有一回护工夜里睡得沉,老人起夜摔在地上,膝盖磕出好大一片淤青,他当天就辞退了护工。
也买过定位手环、跌倒报警器,还有红外感应床垫,可老人总觉得这些东西是束缚,要么偷偷扯下来扔掉,要么死活不肯戴。试过一圈下来,他发现再高端的设备,都比不上自己守在身边踏实。
最后他想出了这个最朴素的法子:找了一根柔软的棉布绳,夜里睡觉的时候,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拴在母亲的床栏边。绳子不紧,不会勒到老人,可只要母亲翻身、起身,绳子一动,他浅眠的状态下立刻就能察觉。
不用开大灯,他摸着黑就能扶着母亲起夜,递上温水,等老人重新躺好睡稳,他才会回到自己的床上,可也始终不敢深睡,半梦半醒地留意着绳子的动静。
白天天气好的时候,他也会牵着这根布绳陪母亲在小区散步,他走在前面,老人跟在后面,绳子松松垮垮牵着,既不会让老人走丢,也不会让她觉得被约束。
2017年,濮存昕正式卸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的职务,之后他就推掉了所有需要离开北京的演出、商演和影视邀约,只留在北京排演话剧,每次散场都第一时间往家赶。
身边有人替他可惜,说以他的资历和名气,本该有更多舞台机会,他也只是淡淡带过,从没对外说过自己照顾母亲的难处。
他自己膝盖有旧伤,医生早就建议做手术治疗,可他怕住院期间没人能替自己守着母亲,手术的事一拖再拖。平时他还坚持健身、练马术,不是为了消遣,是怕自己的身体先垮掉,就没人能好好照顾母亲了。
这些年,夫妻俩的担子都不轻,他的岳母也常年失能卧床,妻子宛萍一直在身边悉心照料,两个人一个守着母亲,一个陪着岳母,互相搭手过日子。
没人的时候,他会坐在母亲床边翻老照片,给她讲过去的事,教她认简单的字,有时候老人突然想起一点旧事,露出点笑容,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后来有小区邻居把他牵着布绳陪母亲散步的画面拍下来传到了网上,这根普通的布绳慢慢被更多人知道。没人能想到,舞台上演过李白、弘一法师,站在聚光灯下牵动万千观众情绪的老艺术家,走下舞台回到家里,只是个守在母亲床前的普通儿子。
那根布绳看着简陋,却拴住了老人整夜的安稳,也拴着一个72岁的儿子,对94岁母亲最踏实的牵挂。如今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他总说自己不敢老,也不敢病,戏台可以等,可陪着母亲的日子,得攥紧了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