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离谱!”从1997年起,黑龙江佳木斯一名公办教师常年休病假,整整离岗25年不曾返岗。等到临近退休办理手续时,她才发现个人编制早已被教育局注销,随即起诉教育局,要求恢复在编身份、补发90万拖欠工资,并且按照在岗教师标准办理退休。
二零二零年秋天,五十九岁的姚志荣满心欢喜地走进佳木斯市第二十中学的办公室,准备迎接退休这件人生大事。可对面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您的编制,早在二零零零年就没了。”
这句话像一记沉甸甸的闷锤,当场把姚志荣砸懵了。
事情得把时间轴往回拨到二十五年前。一九九七年,姚志荣因为体内查出肿瘤,请假去北京看病,从此再也没回过学校。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自己一天没递交辞职信,学校那个象征着“铁饭碗”的公办编制就理所当然地还在。
头三年,学校的工资照发,她心里觉得踏实;到了二零零零年,卡里的工资突然停了,学校财务口头甩过来一句“病假不发工资”,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心想只要编制在,老了总有个依靠。
直到退休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编制早就飞了,而她作为当事人,竟然被蒙在鼓里整整二十年。
这事儿听起来离谱,可要是顺着当时的人事线索细看,里面的漏洞更是大得吓人。一九九七年姚志荣请假时,她是佳木斯向阳区第十二中学的正式体育老师,一九八三年师范毕业直接统一分配过来的,身上带着妥妥的公办编制。
按照当时的规矩,她十四年的工龄,最多只能休一年的病假。可谁能想到,这一请假,竟然成了一场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绝唱。
二零零零年,佳木斯市出台了工资统发的新规,向阳区照着文件把她的工资给掐断了,顺手在内部的台账上把她的编制信息也给抹去了。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这么大的一件事,上上下下的相关部门从头到尾没给她发过一张纸质文件,没打过一个电话,更没寄过一封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小本本上把一个活人的名字给无声地划掉了。
这种连当事人都不告知的“暗箱注销”,在任何现代人事管理上,真的能站得住脚吗?
更荒诞的剧情还在后头。二零零四年,十二中划归市教育局直管,移交的教师名单里压根就没姚志荣的名字;二零零七年,十二中跟二十中合并,两次学校大交接,又大喇喇地把她给漏了个干净。
至于她那份至关重要的人事档案,则被随便扔在了废旧的学生档案堆里,任由落灰,直到二零二一年学校大扫除的时候,才跟废纸一样被意外翻了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公办教师,就这么在庞大而冰冷的科层体系里,硬生生地蒸发了二十年。
姚志荣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她先是走信访渠道,市教育局的态度很强硬,说绝对不能恢复编制;上级部门责令复查,可结果依然是死死卡住、绝不松口。眼看着信访这条路走不通了,她干脆一纸诉状把教育局给告上了法庭,理直气壮地要求恢复编制、补发这二十多年来总计九十万元的工资,并按照在岗教师的标准给她办理退休。
一审佳木斯中院审理后直接驳回了诉求,理由是“这属于行政机关内部人事管理,不归法院管”。姚志荣不认这个邪,直接上诉到了鹤岗中院。
网上的舆论早就吵成了两拨,谁也不让谁。绝大多数吃瓜群众觉得她这是在钻体制的空子,纷纷嘲讽道:二十五年一天班都没上过,现在老了还想过来躺着拿钱,这简直是“放过了一茬又一茬的学生,却偏偏不肯放过国家的财政”;但也有少部分人替她鸣不平,认为她当年查出肿瘤去治病也是迫于无奈,相关部门在注销编制时连个招呼都不打,程序本身就是严重的违法违规。
这桩荒唐的事儿,确实没法简单地一刀切。一边是作为老师的二十五年零出勤、旷工在家;另一边则是体制内部注销编制不通知本人、交接工作形同虚设、档案管理一塌糊涂。说白了,这就是过去那个粗放、不健全的人事管理时代,给今天留下的一个巨大烂摊子。
但这个案子真正捅破的,是一个更让所有体制内的人感到后背发凉的原则问题:当一个人在制度的网眼里彻底“消失”了二十年,这笔糊涂账的责任到底该由谁来算?体制内口口相传的“铁饭碗”,保护的究竟应该是实打实的岗位职责,还是一纸盲目的空头承诺?
如今,姚志荣那份泛黄的档案最终从废纸堆里被扒拉了出来,可她生命里那二十年被体制无情抹去的空白,却再也没有人能替她填补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