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立国短短四十六年。从曹丕称帝到司马炎篡位，五代皇帝，平均一个不到十年。这家天下不是被外人打没的，是自家人一寸一寸让出去的。
 
奇怪在哪儿?
 
刘邦把江山交给同姓王，惹出七国之乱；李渊靠李家兄弟打天下，玄武门也是兄弟内讧。汉唐都吃过皇族的亏，但起码用过。曹魏倒好，皇族不用，外戚不用，宦官也不用，三条腿一根没留下。皇帝坐在洛阳宫里，身边干干净净，干净得连个能替他挡刀的人都没有。
 
司马懿那一手高平陵之变，从头到尾顺得不像话。曹爽带着小皇帝出城拜陵，司马懿在城里就把禁军接管了。曹氏宗亲在洛阳的，几乎没人能站出来替曹爽说一句话。
 
为什么?这得从曹丕那会儿说起。
 
曹操还在的时候，曹家兄弟是真打过仗的。曹仁守樊城顶住关羽，曹洪在潼关救过曹操的命，夏侯渊死在定军山，夏侯惇是曹操的左膀右臂。那一代曹氏夏侯氏，出将入相，是真有兵权的。
 
可曹丕一上位，心思就变了。他这个皇位坐得不踏实。曹植跟他争过储，弟弟曹彰手里有兵，据《三国志》记载，曹彰进京奔丧时还问过印玺在哪里，这话让曹丕听了脊背发凉。
 
兄弟靠不住，那就压。
 
曹丕定下规矩，藩王不许结交宾客，不许私自离开封地，藩王之间不许往来。封地几年一换，身边的官吏由朝廷派，实际上就是看守。曹植后来写《求自试表》，想出来带兵打仗，曹丕不许。曹植从安乡侯改封鄄城王，再迁雍丘，再徙东阿，最后陈王，十一年间换了多次封地。一个亲王活得像流放犯。
 
到了曹叡这一代，延续了曹丕的路子，藩王还是被圈着。
 
明帝曹叡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他临死前本来要托孤给燕王曹宇，这是他叔叔，辈分高，镇得住场子。可惜身边的刘放、孙资跟曹宇不对付，几句话就把曹叡说动了，改成曹爽和司马懿。
 
这一改，改出了大事。
 
曹爽是谁?曹真的儿子。曹真倒是个能打的，跟司马懿一起守过西线，挡过诸葛亮。可曹爽不行。在洛阳长大，养尊处优，带兵伐蜀一次，损兵折将回来。司马懿装病装得跟真的一样，派李胜去探，曹爽就真信了，拿不准的事也敢拍板。
 
问题是，曹爽出问题的时候，曹家其他人在哪儿?
 
没有。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曹氏夏侯氏第二代第三代，要么早死，要么被圈在封地里养废了。曹植死的时候四十一岁，郁郁而终。曹彪后来被司马懿牵连，赐死。其他藩王分散在各地，手里没兵，身边没人，中央有变，鞭长莫及。
 
那外戚呢?
 
曹魏从一开始就盯着这个。曹丕称帝第二年就下诏，后族之家不得辅政，不得封侯。这是汉朝吃了大亏总结出来的——王莽、梁冀、何进，东汉一半的乱子都从外戚出。曹丕看在眼里，直接掐死。
 
到曹叡时候，郭皇后家也只是普通侯爵，不沾朝政。后来甄氏、毛氏、郭氏几个皇后家族，在朝堂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外戚这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宦官呢?
 
更不用提了。汉末党锢之祸、十常侍乱政，曹操自己就是因为反对宦官起家的。他的祖父曹腾倒是个宦官，但这恰恰让曹家对这个群体格外敏感——既不能用，也不敢用。整个曹魏一朝，没出过一个权阉。
 
三条路全堵死，皇帝靠谁?
 
答案是士族。
 
曹丕推行九品中正制，选官权交给各州中正，中正由当地名门大族担任。这个制度等于把官路让给了世家。司马家就是河内大族，几代仕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陈群、华歆、王朗，这些当年帮曹丕称帝的，全是士族领袖。
 
曹丕给的太多了。
 
到了高平陵那天，司马懿一动手，洛阳城里的士族大半倒向他。蒋济出面替司马懿担保，劝曹爽投降。事后曹爽被夷三族，司马懿独揽朝政，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曹魏的宗亲呢?王凌在淮南起兵，失败自杀。毌丘俭、文钦淮南二叛，也败。诸葛诞淮南三叛，死。这三次反抗，主导者都不是曹氏宗亲——曹家自己人，已经没人站得出来了。
 
甘露五年，曹髦带着几百个奴仆，提着剑要去杀司马昭。走到南阙下，被贾充指挥成济一戟刺穿胸膛。这位二十岁的皇帝喊过一句话，《汉晋春秋》记着——"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
 
他身边没有皇族，没有外戚，没有宦官。只有几百个临时凑起来的宫人。
 
一个皇帝走到要自己拿剑去拼命的地步，这江山还能是谁的?
 
司马炎受禅的时候，曹奂连一句像样的反对都没有。
 
曹丕当年防来防去，什么都防住了，就是没防住自己把家底掏空。
 
参考资料： 1.《三国志·魏书》，陈寿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2.《资治通鉴·魏纪》，司马光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3. 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