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人民英雄纪念碑要选碑心石。专家跑遍全国,最后定了青岛浮山大金顶的花岗岩。这种石头硬,耐风化,颜色素净。可问题是,设计要求的碑心石是一整块,长15米宽3米厚0.6米。为了开采运输时不断裂,毛坯料厚度得留到3米。一算账,300多吨。
300吨。那年头全中国找不到一辆能拉300吨的车。
施工组请来当地老石匠李开山。这人祖辈在浮山打石头,人称“石神”。他到现场一看,围着石头转了三圈,蹲下来摸了半天石头的纹路,站起来说了句:“这石头500吨重,靠几排钢楔子根本撬不动。”
他想了很久,定了个法子。先在石头四周凿一圈炮眼,装少量炸药闷着炸。炸完石头和山体裂开了缝,但石头还杵在那儿没动。李开山又带着几十号人,沿石槽凿出楔子眼,每人一把大锤。他喊号子,喊到第三声,几十把锤同时往下砸。八个200吨的千斤顶也架上了,一点一点往外顶。就这么干了三个多月,300多吨的石头终于从山体上剥下来。
石头下来了,运不走。
从浮山到青岛孟庄路火车站,15公里。工人们在石头底下铺枕木和铁轨,把鞍山钢铁厂送来的无缝钢管当滚杠使,前面用三台进口拖拉机拽着,后面靠人推。一天走不了500米。碰到村子和桥,得提前拆房修路。在麦岛石头拐不了弯,要拆一户村民的房。主人一听是运到北京修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说:“拆吧,不要钱。”去五莲县找百年老柿子树做托木,当地人说:“英雄用的,木头拿走,钱不要。”
15公里,走了整整30天。
石头到了火车站,装不进火车。全国最大的铁路平板车载重90吨,石头在山里加工了两轮,还有102吨。铁道部说超载运。石头又削了一层,减到94吨,加上垫木凑够100吨。苏联人从西伯利亚调来一辆二战留下的老平板车,辗转几千公里送到青岛。1953年10月6日,专列出发,直线时速20公里,拐弯10公里,一路绿灯往北京开。
到济南站,过不去了。车站天桥角度太小,列车进不了站。调度科临时改道,绕行黄台站,抢修了一条临时铁路才过去。
最悬的是在德州换车头。司机一紧张,挂车时把车厢撞出去十几米远。押车的警卫排长脸都白了。花岗岩脆,这么一撞要是裂了,几个月的活白干。他让人往石头上浇了一大桶水,等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趴上去看,水还在,没渗下去。石头完好。全车人蹲在地上哭了一场。
1953年10月13日上午,专列进了北京前门东站。从车站到天安门广场,最后三公里,工人们又用老办法,钢管铺路,一点点往前滚。三天后,碑心石稳稳当当放在纪念碑基座上。
后来又打磨了好几个月,300多吨的毛坯料子最后瘦到60吨。1958年5月1日,人民英雄纪念碑揭幕。
如今七十多年过去,当年出过力的七千多人里,大多数一辈子没去过北京。那位“石神”李开山,后来再没到天安门广场看过。有人问他碑心石的事儿,他就摆摆手说:“石头送到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