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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冬,淮海战场一处临时收容所里,战士们清点俘虏时,在角落发现一个穿白大褂

1948年冬,淮海战场一处临时收容所里,战士们清点俘虏时,在角落发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衣服上全是血,双手被反绑着,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张脸。连长蹲下身,问了一句:"会做手术吗?"她抬起头瞪了一眼,牙关咬得死紧,一个字也不说。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徐州以东,双堆集、陈官庄、碾庄一带,几十万人在泥地里搅成一团。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合围黄维兵团、杜聿明集团的时候,前线伤员往后送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倒下去的速度。
 
收容所其实就是个破祠堂,梁上还挂着断了一半的匾。伤兵躺了一地,有解放军的,也有刚放下枪的国民党兵。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绷带早就告罄,撕床单当纱布用。有人在哼,有人不哼了——不哼的那些,往往最让人心里发紧。
 
这个女军医,据说是从黄维兵团下面一个野战医院里被收过来的。同来的还有几个男军医,都老老实实交代了身份。只有她,从被押进来那一刻起,就没开过口。
 
连长姓周,山东人,身上有三块弹片没取出来。他蹲在女军医面前,看了半天,转头跟卫生员说:"把绳子解了。"
 
卫生员愣了一下。这是俘虏,按规矩得看着。
 
周连长又说了一遍:"解了。手不能用,怎么干活。"
 
绳子松开,女军医搓了搓手腕,还是没说话。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怕,也不全是恨,更像是把自己关起来的一股劲儿。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在彻底认输之前,最后能守住的那点东西。
 
周连长指了指里屋:"里头有个小战士,肚子上中了一枪,弹头没出来。我们卫生员开不了腹腔。你要是真会,救一个是一个。不救,也不强迫。"
 
她没动。
 
里屋传出微弱的呻吟。周连长没再说话,站起身就走。临出门,丢下一句:"那小鬼才十七。"
 
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战史》记载,淮海战役期间,前线医疗资源紧张到了极限。华野各纵队的医疗队基本是连轴转,很多重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手术而牺牲。
 
国民党军那边,情况其实更糟。被合围之后,空投下来的东西先紧着粮食和弹药,药品奇缺。许多军医,到最后连自己都成了俘虏或者伤员。
 
这个女军医姓什么,后来一直没人打听清楚。同来的男军医私下嘀咕过,说她是上海某医学院出来的,抗战时跟着医院一路退到大后方,胜利后又被国民党军方征调。这些说法真假难辨,姑且当个背景听。
 
那天下午,她终于动了。
 
不是被谁说服的,也没人再去逼她。她自己站起来,走到水盆边,把手洗了又洗。卫生员递过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褂子,她没接,就穿着那件血污的进了里屋。
 
手术是在一张八仙桌上做的。麻药只剩最后一点,卫生员问她够不够,她摇头,意思是省着用。小战士疼得直叫,后来咬住一根布条,没再出声。
 
她的手稳。前后两个多钟头,弹头取出来了,人保住了。出来的时候,白褂子上又添了一层血,旧的、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周连长递过一缸子水。她接了,喝了一口。这是她进收容所之后,第一次和这边的人有正经的来往。
 
她还是没说话。但喝完水,把缸子还回去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后来的几天,她陆陆续续又做了好几台手术。解放军的伤员,国民党的伤员,都做。有一回,一个被俘的国民党连长伤得重,她在桌边站了四个钟头,人没救过来。从里屋出来之后,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战役打完,部队要转移。按当时的俘虏政策,愿意留下来的国民党军医,可以编入解放军卫生系统继续工作;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
 
她选了留下。
 
她后来去了哪个医院,具体在哪个单位,连里的人也再没听到准信。1949年前后,从国民党军队过来的技术人员,大部分都安置在地方医院或者军队医疗系统里,继续干本行。新中国成立初期医疗人才奇缺,这些人后来在很多医院都成了顶梁柱,这是有据可查的。
 
只是那张八仙桌、那盏煤油灯、那件分不清新旧血迹的白褂子,留在当时在场人的记忆里,几十年没怎么褪色。
 
至于她为什么一开始死活不肯开口,后来又点了那下头,周连长晚年被人问起,抽完一口烟,只说了一句:"人嘛。"
 
就这两个字。
 
主要参考资料:《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