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拉宫，快要撑不住了。不是外墙裂了，也不是颜色褪了。是底下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一千三百多年的老建筑，底下藏着一千两百多个叫"地垄"的结构。最高的十七米，最深的二十四米。整座宫殿十几层楼的重量，全压在这上头。前布达拉宫管理处处长强巴格桑说，地垄就是布达拉宫的腿。

布达拉宫监测中心主任土登次仁，这些年一直在琢磨同一件事。宫殿结构极为复杂，墙体从下到上呈梯形收束，内部陈设繁密，大量区域连普通测绘设备都难以进入。

土登次仁带着团队，用无人机、三维激光扫描仪和多视角影像重建技术，硬是把整座宫殿从里到外量了一遍。每一根木构件、每一道开裂的缝、每一幅壁画的位置，全部录进电脑。

这套数字模型建出来，不只是为了留底。研究人员想查某处壁画的状态，调取模型直接看高清图就够了，不用现场靠近，更不用伸手触碰，少碰一次，文物就少受一次损耗。

七百六十五个传感器，已经密密嵌入墙体、横梁和地垄之中。白天游客多，仪器能捕捉到整座建筑在轻微下沉，入夜人散，又慢慢回弹。

数字模型提供精准的静态基准，传感器跑的是实时动态数据，两套系统叠在一起，才算真正摸清了这座老建筑的底细。

但楼的事，说到底只是一半。

布达拉宫的宫墙之内，还藏着另一批同样脆弱的东西，贝叶经。这些刻写在贝多罗树叶上的古老经文，有些距今已过千年。公元17世纪，五世达赖喇嘛将多处寺庙所藏的贝叶经集中存入哲蚌寺甘丹颇章，后来布达拉宫扩建，甘丹颇章迁入宫中，这批经文也随之留了下来。

布达拉宫馆藏贝叶经的数量，是目前全世界现存同类文献中最多的。

2018年，国家文物局正式启动布达拉宫贝叶经等古籍文献保护利用项目，总投资3亿元，计划以10年时间分三期完成。

西藏自治区文物局在布达拉宫管理处专门成立了古籍文献（贝叶经）保护研究中心，与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合作，推进修复、预防性保护和数字化建档三条线的工作。

古籍修复师白玛德吉是这个项目里的核心人员之一。

白玛德吉说，贝叶经的修复在国内外都没有成熟经验可以参照，面对国家一级文物，每一步都必须先做大量基础研究，不能贸然动手。

修复小组从2019年起正式开展实验性修复，几年摸索下来，陆续在国内找到符合要求的贝叶替代材料，在粘合剂调配和颜色加固方面也摸索出了一套可行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