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公交站,总有一个等车的老太太老城区有个公交站,35路终点站,早就废弃了。站牌还在,锈得看不清字,顶棚塌了一半。旁边小区的人宁可多走一站,也不在这儿等车。可每天凌晨三点,监控里都会出现一个老太太。她穿着深色棉袄,提个布袋子,准时走到站牌底下,朝车来的方向望着。等十分钟,车不来,她就转身慢慢走回去。社区的人发现这事,是去年底整理监控时。调出来一看,天天如此,雷打不动,从凌晨三点到三点十分,一分不差。有人说是流浪老人,可监控里她穿着整齐,不像没地方住。有人说是梦游,可她每次都从同一个方向来,又朝同一个方向回去,路线固定。社区派人蹲过几夜。凌晨两点五十分,老太太准时从旁边那条巷子里走出来。走得慢,但步子稳,走到站牌下,站定,抬头,望着远处。蹲守的人上前问:大娘,您等车呢?这站早就没车了。老太太没回头,轻声说:有。再问什么,她就不开口了。了十分钟,她转身,慢慢走回巷子。
事情传开了,有人说是鬼故事,有人说是老年痴呆,还有人写了贴子发到网上,说老城区有灵异事件。有个叫周远的年轻记者看到后,觉得蹊跷,决定跟拍几天。他在巷口架了台摄像机,凌晨两点四十分就等着。第一天,同样的一幕,老人准时出现,站十分钟,离开。画面里唯一的异常,是老人每次低头看手表时,嘴唇会翕动几下,像在念叨什么。周远把镜头拉近,放大画面,发现老人的布袋子鼓鼓的,底部渗出一片深色印渍。
第四天夜里下起了雨。周远撑伞躲在墙角,看见老人照常走出来,没打伞,棉袄淋湿了也不躲。她在站牌下站定,这次没抬头,而是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里。雨太大,看不清是什么。周远往前凑了两步,听见老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今天晚了,雨大,你慢点开。”说完,她把手里那东西放在了站牌底座上——是一块压扁的月饼,油纸包着,已经碎成了几块。
周远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蹲在老人面前,把伞举过她头顶。老人抬起头,脸上全是雨水,眼睛浑浊,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平静。周远问:“大娘,您到底在等谁?”老人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等我儿子。”她指了指站牌上锈掉的线路图:“二十年前,35路的末班车,半夜两点五十路过这一站。我儿子上夜班,每天都坐这班车回来。”老人顿了顿,声音沙哑:“有一天下大雨,车翻了。人没救回来。从那以后,我就每天来等。”
周远愣在原地。老人没再看他,重新望向路的尽头,像往常一样,等了十分钟。雨没有停,她转身慢慢走回巷子。周远跟了几步,看见巷子尽头有一间老式平房,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摆着一个小供桌,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的笑脸。
后来周远把这段视频发到了网上,配了一句话:“35路早就停运了,但有一个妈妈,永远不知道。”那篇帖子当天转发过万。有人深夜跑到那个废弃站牌下,放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谁,还在站牌底座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35路,每日凌晨三点,等你回家。”
没有人再去拆那块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