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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这是……”我话音未落,王婶已经一把拉过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可别提

“你爸这是……”我话音未落,王婶已经一把拉过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可别提了,老张头昨天在菜市场跟人吵了一架,回来就成这样了。”我回头看了眼客厅里那个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老人,心里头顿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要知道,在这个巴掌大的拆迁安置小区里,张大爷可是出了名的“话匣子”,谁家红白喜事、邻里纠纷,总少不了他扯着嗓门调解的身影。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三个月前。那天傍晚,张大爷照例拎着鸟笼去小区凉亭下棋,结果刚坐下就听见几个年轻人在议论:“听说东边那栋楼要装电梯了,可一楼的老张头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影响采光,这不是自私吗?”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就是就是,他自己住一楼当然不怕爬楼梯,可咱楼上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怎么办?”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张大爷的耳朵里。他腾地站起来,棋也不下了,梗着脖子冲到那几个年轻人面前:“你们懂什么?我在这小区住了六年,当年拆迁时开发商承诺过一楼住户的采光权益,现在说改就改?”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闹到了社区调解室。

那天回来之后,张大爷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去凉亭和人下棋,也不主动和邻居打招呼了,每天就是坐在阳台上望着那棵被砍了一半枝桠的梧桐树发呆。王婶急得上火,偷偷给我打电话,让我这个“老邻居”来劝劝。我提着水果进门时,正看见张大爷在阳台上数树叶,一片、两片、三片……数着数着,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我心里一阵发紧,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张叔,您这是跟谁置气呢?身体要紧啊。”他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小刘啊,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没用了?我想维护自己的权益,怎么就成了自私?那些年轻人说得轻巧,可谁替我想过?”说着,他指了指窗外:“那棵树是开发商当年答应留下的,现在他们说砍就砍了也不通知我。今天能砍树,明天是不是就能在我墙根下挖地基?”

我看着他斑白的鬓角,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气。这根本不是装不装电梯、砍不砍树的问题,而是一个老人觉得自己被时代抛下了,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人愿意听。我正打算说点什么安慰话,手机突然响了——是社区刘书记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小刘,你让张大爷别急!明天下午业委会开会,我专门请了规划局的专家来,电梯采光问题有折中方案了,还有那棵树……我们查了当年的报批图,确实是违规砍伐,已经立案了!”

放下电话,我看见张大爷的眼睛突然亮了,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家。他使劲擦了把脸,站起来抖了抖裤腿:“小刘,明天陪我一起去开会?”我点头的瞬间,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正抖着翅膀,落在了最茂密的那根枝桠上。春天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