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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文萃丨“说到底,带娃是娚人[在名为伊加利亚的国度,人的性别分为“女”和“

文学汇 文萃丨“说到底,带娃是娚人[在名为伊加利亚的国度,人的性别分为“女”和“娚”两种,对应英语中,人的性别分为man和woman]的事。”布拉姆边说,边从《伊加湾邮报》的上方瞥了儿子一眼,抛去一个责怪的眼神。很明显,她今天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再说,我正读报纸呢。”她一脸愠怒,从被打断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但是,人家想当海女[伊加利亚人对“海员”职业的称呼,仅由女性担任。后文的“船女”“舵女”同理] 嘛!我带着娃娃出海不就得了?”佩特罗尼讨巧地回答。

“那你觉得娃娃的母亲会怎么想?绝对不行。人生中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忍受的,假以时日,你就会慢慢学着习惯了。即便在我们这样的民主社会,也不能完全做到人人平等。而且那样一来,这世界该变得多无聊啊,既沉闷,又压抑。”

“不能实现梦想才更沉闷、更压抑吧?”

“谁说不让你实现梦想啦?我只是说,人总得面对现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等你有了娃娃,娃娃就会成为你的重心。听着,佩特罗尼,我年轻时也对未来有过很多宏大的梦想。你现在的问题,就是被大海的浪漫幻想冲昏了头。别再读那些惊心动魄的海女冒险故事了,好好读点儿写给娚娃的书吧。这样一来,你的梦想才能更贴近现实。好端端的娚人家,谁会想去航海呢?”

“但是,我所知的大多数海女都有娃呀!”

“那完全要另当别论。佩特罗尼,父亲对于娃娃的重要性,是母亲永远也不能取代的。”

佩特罗尼的妹妹不屑地笑出了声。她比哥哥小一岁半,却经常把哥哥当笑柄。“哈哈,哈哈哈!再说,娚人永远也当不成海女呀!你能想象娚性的海女吗?真是笑掉大牙!或许你要去船上当一名‘娚船女’‘娚海女’或者‘娚舵女’?我真的要笑死,我非得笑死不可!唯二会到海上去的娚人,不是伎娚[在伊加利亚从事性服务业的娚性],就是基佬[对基鲁利亚人的蔑称,指代娚同性恋。因为那里生活艰苦、缺少女性]。”

“基佬?”

“没错,基佬。在每个港口,伎娚们都会张开双臂站成一排,候着海女们光顾。”她扯起他的头发来。

“爸爸!芭扯我的头发!”

“我的天母[伊加利亚人信奉的上帝和造物主,性别为女性]啊!这家里难道一刻也清静不下来吗?”布拉姆妻人[对已婚娚性的称呼,寓意“妻子的人”。在伊加利亚,娚性与女性结婚后,需住到女性家里去,并冠以妻姓]――布拉姆家的主夫[即家庭主夫,家庭事务的管理者]

――挂着满胡子的卷发器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你们两个, 给我安静点儿! 芭, 记住, 佩特罗尼的头发细软得很!”

“何止头发软,是浑身都软。‘记住,佩特罗尼的头发细软得很!别忘了,佩特罗尼是柔弱的娚性!’”这种风凉话,总能让佩特罗尼气不打一处来。芭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接着问:“爸,佩特罗尼是不是马上得开始戴丁丁托[一种将娚性生殖器托举起来以显美观的衣物] 了?”

“安静点儿,”布拉姆理事怒声道,“我读报纸呢!”

“还要添点儿咖啡吗,露丝?”她的主夫用安抚的语气问道。

“嗯。”她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天母啊!现在的年轻一代又在要求提高怀孕福利了。克里斯托弗,我没准应该再给自己‘种’一个――顺便一说,也太浓了。”

“但我们已经有两个娃娃了。”

“我是说,这咖啡味道太浓了。”

“我再做一杯好吗?”

“算了,不早了,”露丝不耐烦地说,“我哪有闲工夫等你打起精神再做一杯呀?”她把最后一口一饮而尽,露出难以下咽的嫌弃表情。

“我想当潜水女[伊加利亚人对“潜水员”这一职业的称呼,仅由女性担任]。”

“还潜水女呢!哪有给娚人穿的潜水服呀。娚潜水女!”芭一边指着哥哥,一边笑得直拍膝盖,乐不可支。

“妈,真的没有给娚性穿的潜水服吗?”

露丝没有回答。

“你说不定能造一件出来呢。”佩特罗尼建议道。

“造?让我造什么,更多的娃吗?”

“不,造一件娚式潜水服。”

“好主意!嘿,淑娚们绅女们,瞧一瞧看一看,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问世的新品,简直是开天辟地的爆款――第一款娚式潜水服!由完全防咬的保温材料制成。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这样一来,我可就要成为第一个打破惯例和愚昧传统的女性了!是啊……因为,毕竟……再怎么说,确实没什么理由阻止娚人当潜水女!”

克里斯托弗和佩特罗尼开始收拾桌子。他们走进厨房,在那里,他们感觉要舒服得多。佩特罗尼把门带上:“爸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妈妈给你父职庇护[在伊加利亚,“父职庇护”与“婚姻”同义。暗示了父亲身份或父职是娚性存在的最高价值]。为了取悦她,你已经够委曲求全的了, 但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概率还是高达 62%。”

“你在说些什么呀?”

“没错,就是 62%,这是我算出来的。我一直在记录她数落你的次数,这是我过去三个月的统计结果。”

“你统计这个干吗?”

“妈说过,所有的陈述都应该拿证据来支撑。所以,我就开始把家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可你打算拿这些记录做什么呢?”

“做什么?这我不知道……话说回来,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捏着鼻子跟她一起生活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爱她啦。”

佩特罗尼陷入沉思。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不难理解。他妈妈是个英气逼人的女性,头型圆润饱满,乌黑的短发总是笔直支棱着,鼻梁直挺,五官立体,一双目光锐利的淡蓝色小眼睛,两片透露着坚定的薄唇,肩膀挺阔,举手投足都是那么与众不同。她的行动向来目的明确且行之有效。她的声音响亮而具有穿透力,即便在心里没底的时候,也总给人一种言之凿凿的感觉――那正是女人该有的样子。此外,她的穿着也一向时髦有型,宽松的棕色束腰外衣,搭配阔腿裤和棕色厚底鞋,还常在脖子上系一条白色丝巾,风格总是简洁高雅。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是娚人们憧憬的那种梦中情人。对这一点,佩特罗尼心知肚明。

除此之外,妈妈还在国家合作理事会担任高级职务,拿着一份顶级薪水。她在卢克斯岛坐拥一套带露台的顶层公寓,东面可以俯瞰伊加湾,南面和西面则可以眺望大海。佩特罗尼知道,如果他也能找到像妈妈那样的庇护者,就得谢天谢地了。但这种美事是不大可能成真的。

“佩特罗尼?”

他回过神来。听爸爸的语气,好像要说到某种难以启齿的话题了。

“我发现,你最近发育了不少。”

确实如此。佩特罗尼自己也注意到了,他的羞耻感也随身体的发育与日俱增。这感觉真是太糟了。他的声音忽而尖细,忽而低沉,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为什么不能一辈子不长大呢?

“上个礼拜,批发商月之女[伊加利亚的一种姓氏形式,“某某之女”意思是某某的后代,是母系传承的象征]妻人就提过这件事。所以,关于戴丁丁托的事情……大家已经开始说闲话了。”

“那就让他们尽管说去吧!干脆觉得我没有‘鸡巴’更好。”

“佩特罗尼!你非得用那样的字眼吗?”

“我班上很多同学还没有开始戴丁丁托呢!”

这不是真话。实际上,还没戴丁丁托的人只剩下西普里安,他发育得比佩特罗尼迟缓得多。但是,佩特罗尼真的不想戴。别的娚娃说,把丁丁硬塞进那个傻不啦唧的罩子里,既尴尬又别扭,而且要尿尿的时候也特别不方便。首先,你得把固定丁丁托的腰绳给松开,但腰绳系在裙子下面,所以你得站在那儿摆弄很长时间,尤其是刚开始戴的时候。而且腰绳往往系得很紧,甚至会勒进皮肉里。此外,你还得在每条裙子上都留一道缝,好让丁丁托不受约束地吊在外面。有人说,丁丁托会让皮肤刺痒,也有人说这取决于材质。布料柔软、不会刺激皮肤的丁丁托也有卖的,但价格不菲,佩特罗尼不敢开口提这种要求。

也有些人以自己的丁丁托为荣。比如,戴上丁丁托的鲍德里安就很迷人。佩特罗尼叹了口气,心想:“我要是个女娃就好了。”天知道他多少次幻想过生而为女。那样一来,他的裤子或连身裤上就会带有一片结实的翻边,想上厕所的时候,一下子就能把裤子解开。

“我跟你一起去买。”爸爸想要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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