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哈里亚纳邦卡维村寺庙里,一名叫道拉特吉里·吉·马哈拉吉的苦行僧,已经站了整整五年。
不是站岗那种站,是24小时、连坐都不坐、连躺都不躺的站。
他的两条腿肿得发黑发亮,皮肤绷得像涂了一层蜡,脚踝已经完全看不出轮廓。
每天都有志愿者蹲在地上,用金属碗盛水帮他清洗双腿,然后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
可药膏能管什么用?五年了,血液循环早就出了问题。
道拉特吉里原本不是僧人。他上过大学,是个受过教育的大学生。
不知道是哪一天、哪一刻,他突然觉得课本上的知识救不了自己的灵魂,于是扔掉书包,披上僧袍,发下大愿:我要站立苦修十二年,用这副身体当作祭品,让湿婆神显灵。
是的,他不是“祈求”湿婆神,在印度教的苦行传统里,极致的苦修会积累一种无法忽视的能量。修行者靠着这种能量,就能从跪着求神的人,变成站着跟神对话的人。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他给自己设计了一套特殊的装备。
胸前挂着一块木板,头顶垂下绳索。到了需要休息或者入睡的时候,他就把头靠在木板上,身体微微后仰,让绳索和木板分担一部分重量。但两条腿始终死死踩在地上,纹丝不动。
就这样,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根钉在地里的木桩。
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说他是疯子。
印度社交媒体上吵翻了天。有信徒热泪盈眶地留言:“这世上还有谁能为信仰做到这个地步?他比我们所有享受空调和外卖的人都富足,因为他找到了值得付出一生的东西。”
但更多的评论是心疼和质疑:“这哪是修行,这是慢性自杀。”“十二年站完,腿还能要吗?直接准备截肢吧。”还有网友开玩笑说,他这算不算是对湿婆神的“道德绑架”——你显灵不显灵?不显灵我就把腿站废。
医学专家可没开玩笑。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副主任医师张榜解释过:人体长时间固定站立,下肢血液很难回流到心脏,静脉瓣膜会逐渐损坏,液体渗到组织里造成严重水肿。再往下发展,皮肤就会溃烂、坏死,最后只有截肢一条路。更危险的是,这样一动不动还容易形成深静脉血栓,血栓一旦脱落跑到肺里,分分钟要命。
可是道拉特吉里听不进去这些话,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
五年来他的腿已经肿成这样,他难道不知道疼吗?他当然知道。但他选择忽略。
在他心里,身体只是一件破衣服,灵魂才是真的自己。把衣服折腾烂了,灵魂就能挣脱轮回,飞到湿婆神的脚边。你跟他讲静脉瓣膜和血栓,他跟你讲业力和解脱。
其实仔细想想,这种“互相不理解”是双向的。
他也无法理解我们这些人——坐在电脑前刷手机、为了涨几百块工资高兴半天、因为挤地铁被人踩了脚就能气一整天。他觉得我们追求的东西都是暂时的,而我们觉得他的追求不可理喻。谁比谁清醒,谁又比谁疯狂,还真不好说。
最让人感慨的是,他的修行是公开的。
每天都有信徒和游客到寺庙里来看他,有人合十祈祷,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视频传上网络,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他那双让人头皮发麻的腿。
有人说这是愚昧,有人说这是伟大。
但有一个角度很少有人提:这个时代人人都在追求舒服、快感、短平快的满足,突然冒出一个愿意用十二年站立来换取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目标的人。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自己的空洞。
我们嘲笑他站坏了腿,可我们自己呢?刷短视频刷坏了眼睛,熬夜熬坏了肝,久坐坐坏了腰,谁不是在慢慢毁掉自己的身体?区别只在于,他的毁灭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而我们的毁灭稀里糊涂、漫无目的。
道拉特吉里还剩七年。
七年之后,就算他真的站满了十二年,湿婆神到底来不来,谁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双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到时候他可能会坐着轮椅被人抬着游街,也可能干脆就那么残了。可话又说回来,一个连命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两条腿吗?
风还在哈里亚纳邦吹,他还在那站着。
偶尔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伸手接过喝完,手又垂下去。眼睛半睁半闭,嘴微微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跟湿婆神说悄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