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80年代的高中办公室，你会看到一个极其微妙的画面。
一边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那一批刚走出校门的“天之骄子”；另一边，是那个特殊年代推荐上来的“工农兵学员”。那是中国教育史上，两代完全不同背景的知识分子，第一次在讲台下狭路相逢。
当时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粉笔灰味。大家手里拿的文凭，花样繁多：有的来自汝南师范，有的来自开封师院，甚至还有郑州大学的。那时候，谁也没工夫去查谁的档案“出身”如何，因为下一节课的教案还没写完。
真正的“大浪淘沙”，发生在90年代初。
那一年，国家教委组织了一场高中教师资格证考试。这是所有人的共同考场。无论是当年的大学生，还是工农兵学员，在那几天的密闭考场里，手里拿着的试卷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任何捷径，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红利”。
在那段日子里，你会看到这样的特写：办公室的灯泡彻夜亮着，那一叠叠厚重的试题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红色的批注笔，在教案本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印记。在那场考试里，当年的工农兵学员，和后来的大学生一样，一笔一划地写下答案，一样因为一道难题皱起眉头。
考试结束，资格证发到了手里，职称评定开始了。那天，档案袋里的学历标签，终于失去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优越感”或“沉重感”。
如今，这群人早就退休了。
在公园的棋盘边，在小区的晨练场里，他们站在一起，谈论的不再是当年的录取方式，而是各自的退休金和身体状况。那些曾经激烈的争议，早就被几十年的讲台时光，磨成了最平凡的日常。
人这一辈子，无论起点是什么样的，最后能留下的，往往只有那几十年如一日的汗水，和留给学生的讲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