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蜿蜒,像一条老蛇。我前面是头发花白的王大妈,后面是提着菜篮的李大爷。而我,一个曾经发誓要改变世界的人,此刻正为五只免费鸡蛋,在寒风里跺脚。
摸摸头顶,发际线比太平洋还宽。弯下腰,才发现原来能轻松勾到的鞋带,现在得弓着背才能勉强够着。夫人最近老笑我,说我这小老头的样子,越来越像她家门口那棵老榕树了。
有机店的红底黄字招牌在晨曦里特别扎眼,“买米送蛋!”喇叭里,烤鸭店的甜腻嗓音正反复播放:“开业特惠,鸭子带蛋走!”周围的人群,眼睛都盯着那摞得高高的鸡蛋箱,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
手指划过屏幕,新闻没看进去几个字,倒是把哪家店的促销信息背了个烂熟。昨晚夫人笑得花枝乱颤,“老头子,你现在可真会过日子了!”我撇撇嘴,嘴上说,“这叫烟火气,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少年气强多了!”心里却没底。
冷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想起年轻时,也曾为了某个飘渺的“未来”,在另一个看不见的队伍里,焦急地,不甘地,一遍又一遍地,踮起脚尖张望,生怕被时代落下,生怕理想溜走,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还没轮到我?
而现在,看着队伍慢慢挪动,感受着手心那一点点暖意,再听到旁边王大妈抱怨今天的菜价又涨了,我忽然觉得,能赶上这波送鸡蛋的,真好。
人这一辈子,前半生排队追理想,后半生排队领鸡蛋。一样是等,但等着等着,心境就变了。从“还没轮到我”,到“还好赶上了这一波”。
你说,这是人间清醒,还是无奈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