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武则天能篡位成功,很大一个原因,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了几年。
载初元年的洛阳,群臣站在则天门下劝进。请一位六十七岁的女人登基,在那个年代,这岁数已经算高寿。
底下不少人心里盘算的是同一件事,由着她去吧,她还能撑几年?
等她一咽气,这天下不还是李家的?谁也没想到,这一等,等了十五年。
武则天称帝那年六十七。放到唐朝,这是要准备后事的年纪。她的丈夫高宗李治死的时候五十六,儿子里头活过六十的没几个。
一个花甲过半的妇人坐上龙椅,在当时大多数人眼里,这更像一场临时的闹剧,而不是改朝换代。
你设身处地想想。一个老臣,辛苦半辈子,眼看这女人要把国号都改了,你是拼死反对,还是忍一忍?反对,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忍一忍呢,撑死十年八年,她人没了,李家儿孙顺理成章接回来,何苦呢。
这笔账,聪明人都会算。
武则天自己未必不懂这层心思。她登基前后那套动作,处处透着对时间的精打细算。
她六十多岁的人,精力却比年轻人还旺。批阅奏章常常到深夜,第二天照样临朝。史书里说她善于保养,头发花白了又重新转黑,牙齿掉了又长出来。
这些记载真假难说,但有一点是实打实的,她活得久,久到熬死了一茬又一茬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裴炎是宰相,反对她临朝,被杀。徐敬业在扬州起兵,打的旗号是匡复庐陵王,几十天就败了。骆宾王写的那篇讨武檄文,文采是真好,武则天读到精彩处还问左右,这是谁写的,宰相怎么没把这种人才招进来。
檄文骂得再狠,也没拦住她半步。
光宅元年到天授元年,六年时间,凡是公开站出来挡路的,基本都进了鬼门关。剩下的人学乖了,低头,不说话,等。
等什么?等她老,等她死。
这一等就坏在心态上。你抱着熬死对方的念头,就不会去拼命。不拼命,武则天就有了从容布局的空当。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服从,是时间,是把李唐的根基一点点掏空再换上自己人的时间。
她改官名,改旗帜颜色,改都城叫神都,连文字都造了新的。
这些事一桩桩看着像折腾,合起来是在重塑一套秩序。老百姓今天背的是旧历法,明天用的是新文字,几年下来,武周这两个字就从陌生变成了习惯。
更狠的是用人。她开科举,办殿试,亲自考。
寒门子弟从前没门路,这下有了。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被她一手提拔上来,他效忠的是谁?是给他官做的那个人,不是远在房州被软禁的庐陵王。
武则天用十几年,把朝堂上的人换了大半。这些人和李唐没有香火情分,只认武周的俸禄。
你看出问题了吗。那些等着她死的人,赌的是她的寿命。可她在用寿命换地基。每多活一年,反对派就老一岁死一批,效忠她的新人就多一茬。这买卖,时间越长她越赚。
到了她真正衰老的那几年,局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临时妇人能撼动的了。
狄仁杰这样的能臣,既是李唐旧臣,也在武周做宰相,左右逢源。朝廷的运转离不开这批人,而这批人,武则天捏在手里。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根基这么稳,武周最后怎么还是没了?
神龙元年正月,武则天病重,住在迎仙宫。张柬之、崔玄暐这些人趁机发动政变,杀了她宠信的张易之兄弟,逼她退位。
她躺在病榻上,看着这群当年被她提拔的臣子,把皇位还给了儿子李显。
讽刺就在这儿。熬死她的不是当年那些等着看戏的老臣,他们早入土了。动手的是她自己一手栽培、一手重用的人。这些人享了武周的好处,关键时刻却选了李唐。
为什么?因为武则天再能干,也解决不了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她姓武,儿子姓李,侄子也姓武。
皇位传给谁,这道题她想了很多年。狄仁杰劝她,陛下立儿子,千秋万岁后配享太庙,世代血食。立侄子,从没听说侄子当了皇帝把姑姑供进太庙的。这话戳中了要害。
她最终把李显召回,立为太子。
这一步,等于亲手承认武周是个过渡。她拼了一辈子打下的江山,自己先松了口,认了它要还回去。神龙政变那天,她没有挣扎。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经营了半个世纪权力的人,在最后关头平静地退场。
她临终留下遗言,去掉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和高宗合葬。绕了一大圈,她又回到了李治妻子的身份。
当年那些觉得她活不久的人,赌输了寿命。
武则天赌赢了时间,却没赌赢身后。她比所有人都活得久,久到把江山经营成自己的样子,可血脉这道坎,谁也迈不过去。
乾陵前头立着一块无字碑是她的。碑上不刻一个字。你说她是没话可说,还是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信息出处:
《资治通鉴》卷二〇三至卷二〇八,中华书局点校本,记载武则天临朝、称帝及神龙政变诸事。
《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中华书局,记其改元称帝、用人施政与退位始末。
《新唐书·则天武皇后传》,中华书局,载狄仁杰劝立太子及无字碑相关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