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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10月4日晚上,北京甘石桥的议员俱乐部里排起了长队。议员们不是来开会的

1923年10月4日晚上,北京甘石桥的议员俱乐部里排起了长队。议员们不是来开会的,是来领钱的。

每个人手里捏着一张支票,面额五千大洋。有人嫌少,当场就跟发钱的人讨价还价。一位姓王的议员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场面跟菜市场买菜一模一样。”

一千三百万大洋。搁那时候,能在北京买下整条街的四合院。

这场面背后的导演,是直系军阀头子曹锟。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位马上就要当上民国大总统的人,年轻时只是个推着独轮车走街串巷的卖布小贩。

曹锟是天津大沽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十六岁就开始卖布养家。因为他排行老三,做事又有点愣头愣脑的,街坊邻居都叫他“曹三傻子”。

有一回他推车进保定城卖布,守城的清兵不但把他货物抢了,还把人吊起来打了一顿。曹锟趴在地上,满嘴是血。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世道,没钱没枪,就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

1882年,二十出头的曹锟扔了独轮车,投了军。这人虽然读书不多,但天生会来事儿,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绝。他一路攀附袁世凯,从小兵干到统制,再到直隶督军,手里握着几万条枪,地盘横跨好几个省。

到了1922年,曹锟的直系已经打垮了段祺瑞的皖系,又把张作霖赶出了山海关,整个北洋政府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可有个事儿一直让他心里痒痒——坐在总统府里的那个人,不是他,是黎元洪。

黎元洪就是个摆设,曹锟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但摆设也是总统啊。他四弟曹锐天天在边上拱火:“三哥,你都六十一了,再不坐上去,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曹锟一咬牙,那就干吧。

赶走黎元洪的手段很粗暴。他先让人断了总统府的经费,然后派几百个军官堵在黎元洪家门口要饷,接着又搞了一帮“公民团”上街喊口号要他下台。

黎元洪吓得半夜坐火车逃跑,连总统印都偷偷带走了。曹锟手下王承斌带着兵追到天津,硬是在火车上把印抢了回来。

黎元洪一下台,国会五百多个议员跑了大半,都躲到南方去了。没人投票,怎么选总统?

曹锟的办法简单粗暴——拿钱把人砸回来。

他成立了专门的贿选班子,头头是众议院议长吴景濂。这帮人给每个回京的议员报销路费、包吃包住,还倒贴两千大洋的“出席费”。消息一放出去,那些跑了的议员一个个又颠颠儿地跑回来了。

钱从哪儿来?曹锟把自己地盘上的老百姓刮了个底儿掉。直隶、河南各县的税款提前征收了三年,商户们被强行摊派“军饷”,不愿意交的就抓人封店。

他还把军队的军费挪用了一大块,甚至卖掉了好几处官产。这么东拼西凑,最后凑出了一千三百多万大洋。

选票价格明明白白:普通议员一张五千,有点儿身份的八千,几个关键人物直接开价一万。美国《时代》周刊后来报道这事的时候都说,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透明的贿选了。

1923年10月5日,选举当天。北京国会会场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荷枪实弹的军警。

会场二楼的包厢里坐着几百名卫兵,枪口朝下,盯着全场。议员们揣着支票走进投票间,投票窗口被木板隔成一个个小格子。

说是“保密投票”,其实就是让人把支票揣好别让人看见。

结果毫无悬念:到场五百九十三人,曹锟得了四百八十票,顺利当选。

消息传出来,全国都炸了锅。孙中山在广州直接下令讨伐,说他是“非法窃据”。老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猪仔总统”。

曹锟不在乎这些。他当上总统后干的第一件大事,是让天津造币厂给他铸纪念币。分两种,一种穿文官礼服,叫“文曹”;一种穿戎装,叫“武曹”。

银币铸得确实漂亮,做工精细,图案大气。他拿这些银币到处赏人,逢人就发,得意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可惜好景不长。椅子还没坐热乎,第二次直奉战争就爆发了。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冯玉祥临阵倒戈,带着部队杀回北京,直接把曹锟从总统府拖出来关进了中南海延庆楼。

这位花了一千三百多万大洋买来总统宝座的人,在位总共也就一年出头。

被关了一年多才放出来,曹锟回了天津老家,彻底没了权势。晚年的他双目失明,靠女儿给他读报纸打发日子。

但就是这个被骂了一辈子的人,在日本人打进来之后,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没想到的事。

土肥原贤二亲自登门请他出山当汉奸,曹锟一口回绝:“我就是天天喝粥,也不会给日本人做事!”他的好多老部下,像齐燮元、高凌蔚,都跑去当了伪军头子,他愣是没动心。

有人说他是怕晚节不保。也有人说,他是真看明白了——给日本人当狗,连狗都不如。

1938年,曹锟在天津病逝,活了七十六岁。临终前,女儿给他读到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已经看不见东西的老人拍着床沿笑了半天。

后来有人算过一笔账:他花一千三百万大洋买的那个总统,满打满算干了四百天。

平均一天三万两千五百块。

几十年后,当年他铸的那些“文武曹”银币,成了收藏家们抢破头的宝贝。品相好的能卖到两百多万一块。

银元比总统值钱。

这大概是曹锟这辈子,最讽刺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