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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婚礼,毁掉了他的一生仕途。 大唐开成三年(838年),泾州节度使王茂元将女

一场婚礼,毁掉了他的一生仕途。

大唐开成三年(838年),泾州节度使王茂元将女儿许配给一个叫李商隐的年轻人。彼时,李商隐刚中进士一年,春风得意,前途无量。

他不知道,这场婚礼会让他背负“背家恩”“投异党”“诡薄无行”的骂名,被整个文人集团唾弃。

他不知道,他的恩师令狐楚之子、同窗好友令狐绹,会因此与他反目成仇,逼他写下“东阁无因许再窥”这样低到尘埃里的求告诗。

他更不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婚姻,竟是自己仕途末路的始发站。

可正因为这场让他跌入深渊的婚姻,千年之后,我们才读到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男人,把一生最深的爱与痛,都埋进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无题》里。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他成了晚唐最杰出的诗人,杜牧与他并称“小李杜”,白居易甘愿来世做他的儿子,流传下来的诗近六百首。而那个被打上“背恩忘义”烙印的男人,在官场沉沦四十年,辗转幕府,郁郁而终。今天说起他,我们只记得他的诗,却忘了当初为什么要骂他。

李商隐的悲剧,始于“牛李党争”。

彼时,朝中牛僧孺和李德裕两党倾轧,令狐楚属牛党,王茂元属李党。李商隐师从令狐楚二十多年,与令狐楚之子令狐绹同窗、情深,早已被视为“牛党的人”。

可他偏偏爱上了王茂元的女儿,一头扎进了“李党”的阵营。

站在今天,这只是一个年轻人选择了爱情——可放在党派斗争白热化的晚唐,这就是叛变。

令狐绹此后“谢绝殊不展分”,彻底将他拒之门外。为了生活,李商隐不得不低三下四去向昔日同窗求官,可最终还是碰了一鼻子灰。

直到晚年,他才补了一个太学博士的闲职。那年重阳节,李商隐路过老友府邸,在墙上偷偷留下一首无人会看的诗:“十年泉下无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

他写尽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无奈和辛酸。但没用,令狐绹到最后也未必原谅他。他一生只活了四十五岁,大半时间在寄人篱下和哀伤中度日。

然而,即使满世界都抛弃了他,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女子,从未。

史书对王氏的记载寥寥,仅知道她是一位“温和体贴的妻子”。可她的离去,比任何政敌的打压都更让这位诗人绝望。

大中五年(851年),王氏病逝于长安。李商隐远在四川做幕僚,甚至没来得及见妻子最后一面。此后的无数个雨夜,他独自对着窗外写下“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却不知道寄往何处——再没有人会在长安的家里等他回信了。

妻子死后,他写了大量悼亡诗,在中国文学史上,堪与后来的纳兰性德媲美。那些无题诗里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很多人以为是写给恋人的情诗。可谁又说得准,那里面没有藏着他对亡妻不敢说出口的思念?

或许只有在极度痛苦中,人才能写出极度精妙的诗。

李商隐一生最爱翻书,写诗时旁征博引、典籍堆满桌案,被人戏称为“獭祭鱼”。这绰号本是嘲他用典太多、晦涩难懂。可千年后,正是这些堆叠的典故、扑朔迷离的意象,让他的诗像一场永远醒不了的梦,让一代又一代的人猜了又猜。

《锦瑟》是最好的例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有人说它是悼亡诗,有人说是自伤身世,还有人说写的是官场失意。一千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敢断定它到底在说什么。但所有人读完都会心头一颤,眼角一酸。

诗的极致,不是让人读懂,而是让人感受。没有破碎过的人,写不出破碎的诗。

李商隐这位晚唐最杰出的诗人,一生没来得及在政治舞台上发过一次光,就在落魄中悄然离世。他死后被葬在荥阳,墓前常年有文人墨客来凭吊。他们会高声吟诵他的诗,却鲜少有人来同情那个一辈子低三下四求官、到头来却两手空空的可怜人。

他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一辈子“好学生”,在令狐楚的庇护下平步青云。可他偏偏在恩师去世的次年,就迫不及待跳进了爱情的陷阱里,得罪了所有同僚,把自己彻底逼上了绝路。

他没后悔吗?在他那些《无题》里,一切都写得那么暧昧、又那么决绝。也许他早就想好了——宁可被全世界抛弃,也要守住心中的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如果当年他知难而退,如果他没有选择王氏,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惜没如果,李商隐——毕竟他只是那个一辈子都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的义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