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六十生日，三个舅舅一个没来。我没多问。三天后大舅来电。 那年我三十，我妈六十大寿，提前通知了三个舅舅。可到了那天，一个都没来。我妈坐在那儿，眼圈红了，没说话。我站在旁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也没说话。 桌上的菜凉透了。中间那条鱼眼睛发白，瞪着天花板。我妈早上五点起来蒸的八宝饭，糖浆凝成了琥珀色，亮晶晶的，像眼泪。她换上了那件暗红色的毛衣，是我去年买的，她说太艳，一直收在柜子里。今天她穿上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口红。现在口红有点晕开了，在她嘴角留下淡淡的红印子。 我知道她在等。等门铃响，等电话响，等那句熟悉的“姐，我们路上堵车”。但什么也没等来。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最后完全黑下来。她起身去热菜，热了三次，又凉了三次。 第三天晚上，大舅的电话来了。我接的。他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小孩哭闹和电视广告声。“你妈生气了吧？真不是故意的，你二舅家孙子发烧。”

我捏着手机没吭声，听他说完。“我来不了，你二舅走不开，你小舅电话打不通，我这边……唉，你妈最懂事的，让她别往心里去。”懂事这俩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我妈懂事，所以当初外公生病，三个舅舅说大家都忙，她一个人辞了工作去陪床，陪了半年。我妈懂事，所以当年为了给大舅凑彩礼，她把攒了两年的嫁妆钱都掏了出来，自己又等了一年才结婚。我妈懂事，所以拆迁分房的时候，她主动说三个弟弟你们先挑，剩下的给我。结果她分到的那套，是最靠边的一户。

后来我问我妈，当时为什么不说。她笑了笑，说：“我是老大嘛，吃点亏没事。”没事。这两个字，她说了一辈子。

那天打完电话，我做了件事。我回了趟老宅，把外公留下的那块老手表翻了出来，是我妈当年没舍得拿的那块。我用红布包起来，写了一张纸条：“大舅，这块表送你当纪念。你们忙，以后我妈的事我来。”

往后的日子，我妈想旅游我带她去。她想孙女我天天接她去家里住。她腿不好，我辞了外地的工作回来。三个舅舅后来也打过几次电话，说要请她去吃饭。我妈接完电话愣了愣，然后摆摆手，说“算了，大家都忙”。这回，她没再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