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把私活介绍给我,我赚了22万,请科长吃饭。他问我赚了多少钱,我说22,有17是科长你的,科长说19。我手里的酒杯“当”地磕在桌沿,酒洒了半杯。酒珠子顺着杯壁往下滴,滴在我新买的西裤上,洇出一小片。我没擦,抬眼看他。他正慢条斯理地夹一粒花生米,眼皮都没抬。“19,”他又重复一遍,像在说今天天气,“你留3,我拿19。活儿是我拉的线,关系是我垫的钱。”包间里就我们俩,空调开得足,吹得我后颈发凉。桌上那盆水煮鱼红油凝了一层白。我算过无数遍,材料费4万8,我自己和两个徒弟没日没夜干了三个月,折算工钱至少8万。剩下不到10万,他开口就要19。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苦的。科长见我不说话,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聊天记录——他和一个备注叫“赵总”的人对话。赵总说:“小陈那活干得不错,下次还有。”科长回:“他是我带出来的人,你放心用。”赵总发了个红包,科长没收。我盯着那几行字,喉咙发紧。科长把手机收回去,说:“你以为人家找你干活是看你技术?人家看的是我这层关系。没有我,你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我想起这三个月熬过的夜。活是在郊外一个厂房里,焊接一批异形钢架。图纸改了七遍,每次改动科长都打电话来催:“客户急,加班赶。”我带着徒弟老张和小刘,白天晚上连轴转。老张的手被割伤过,缝了八针,他问我能报工伤不,我说等等。等到现在,那笔医药费还在我兜里,没敢提。小刘累得在电焊机旁边睡着了,脸上让火星子烫了个疤。我答应给他一人五千奖金,现在看来,连材料费都填不平。
“科长,三万我真没法交代。老张他们干了三个月,工钱一分没结。”我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这样,我拿五万,剩下十七万归你。我回去卖点东西凑。”科长把筷子搁在碗上,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小陈,你是不是没想明白?我不缺你这十七万,我缺的是个懂分寸的人。你爸住院我批假,你结婚我包红包,你以为我是图你感恩?我是看你老实,能带。”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委屈,以后这路子我给别人。”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苍蝇撞玻璃。我脑子里闪过老张敷着纱布的手、小刘脸上的疤、还有我爸出院那天科长给我递的那个信封——里面是八千八,他说“给老爷子买点营养品”。我心里堵得慌,但嘴像被焊住了。最后我端起酒杯,一仰头全干了,说:“行,就按科长说的办。”
科长笑了,拍拍我肩膀:“这才对。下次有好活,还找你。”他起身去结账,走前把我那杯洒了一半的酒顺手端走了,说别浪费。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盆凝了油的水煮鱼,觉得所有的鱼都睁着眼在看我。
后来那单活,老张和小刘每人分了五千,我剩下的三万除了一万二的材料费欠账,剩下一万八。三个月,我赔了六千二。科长再打电话来,说要介绍个新活。那天晚上我手机响了很久,屏幕亮了又灭。我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最后回他一行字:“科长,我准备考个证,活先不接了。”
他没回。我知道,这路子算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