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在我五岁时病逝了,后来父亲又娶了后妈,但是后妈一直没有生养,在我十岁时后妈把她姐姐的女儿抱养过来,说老了以后有个依靠。在九十年代时父亲在城中村买了一块地皮做了三层楼房,由于父亲比继母大十多岁,继母说这房子以后就归我和妹妹。这话说了十年,父亲肺癌去世时,存折上只剩下2174.6元。
父亲走后的第七天,我站在一楼客厅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地板上还留着他生前抽烟烫出来的一个小洞。继母从铁饼干盒里掏出那张买地皮的协议时,我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她刚从父亲的坟前回来,添了新土。
“这房子,我一个人住着也不踏实。”继母把协议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你妹妹虽然是我抱养的,但这些年我也当亲闺女疼。你看这样行不行,一层归我,二、三层归你和妹妹,一人一层。”
我盯着那张泛黄的纸,字迹模糊,但乙方签名处“廖秀英”三个字却清晰得刺眼。那是我继母的名字。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才开口:“妈,您要是觉得住着不安心,这房子我不要了。”
继母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她背过身去,声音有些颤抖:“我就是怕你们兄妹心里有疙瘩。”
“能有什么疙瘩?”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笑了笑,“您嫁给我爸那年我才六岁,冬天上学路上结冰,您背着我走三里地去学校,怕我脚冻着。这些事我都记得。”
妹妹从二楼走下来,眼睛也是红的。她站在继母身后,小声说:“姐,妈昨晚哭了半夜,她说怕你觉得她贪房子。”
“房子是水泥砖头,人才是活的。”我站起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妈,您放心,该签字签字,该过户过户。三层楼的钥匙您都留着,想来住哪层住哪层。”
继母终于转过身来,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水。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们兄妹这样,该有多高兴。”
那天下午,我骑着摩托车去镇上买酒,路过父亲的坟地停下来抽了根烟。风把烟灰吹散,像极了这些年飘散在风里的往事。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房产证上的名字重要得多。比如继母背我过河时湿透的裤腿,比如妹妹第一次喊我姐时怯生生的眼神,比如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对妈好点”的嘱托。
晚上回到家,继母做了一桌子菜。我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妈,以后每年清明节,我带您和我爸的骨灰回老家看看,把坟修一修。”
继母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啪嗒掉进汤里。她没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那顿饭吃得很慢,吃到天都黑了。妹妹去开灯,我说别开了,就着月光也挺好。月光照在继母的白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缘分,是上辈子就注定的。
后来那房子我一直没去过户。继母住在一楼,种了一院子花。妹妹嫁了人,逢年过节回来。我把三层租给了别人,租金按月打到继母卡上,一分不少。
你看看,有些东西,争来争去的,最后都成了笑话。反倒是不争的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世上的账,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