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女人,她丈夫常年不着家,也不拿钱给她。她呢?为了生活,就和村里几个男的都发展了地下恋情。很多年后,她丈夫混不动了,就回家了。而她的那些蓝颜知己也都老了,自顾不暇了。他回来那天,是秋收刚过,天擦黑,他推开门,像个走错路的陌生人。女人正坐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炖着红薯稀饭,火光照着她鬓角的白发。听见动静,她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抬头看了半天,才认出他来——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件不合身的旧夹克,手里攥着个破帆布包,像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点讨好的笑。女人没说话,弯腰捡起柴火,往灶膛里塞了塞,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她往灶里又添了根木柴,声音闷闷的:“屋里还有个空铺,你自己收拾。”说完,她起身走到锅边,揭开盖子搅了搅红薯稀饭,热气把她整张脸都蒙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帆布包搁在门栏上,慢慢走进里屋。里屋的墙上还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是他当年走之前贴的。床上堆着几件旧衣裳,他伸手摸了摸,全是女人穿过的,上面有股淡淡的皂角味。他在床边坐下,听到女人在外头喊:“先吃饭吧。”他赶紧站起来,走到堂屋。
桌上摆了两碗稀饭,一碟咸菜,几个煮熟的红薯。女人递给他一根红薯,他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却舍不得放下。他咬了一口,甜的,软糯的,眼泪就下来了。女人不看他,只顾低头喝稀饭,锅里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她喝了半天,碗也没见底。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这些年……”他开了口,又停住了。女人端起碗喝了口稀饭,说:“别说了,吃饭。”他又咬了口红薯,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晚,风在窗外刮得呼呼响,屋里的灯暗得发黄。女人收拾完了碗筷,把自己的被子搬到了外屋的沙发上。他躺在里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女人在沙发上翻身的动静。他想起那些年在外头,喝多了酒躺在工棚里,以为总有一天能风光回来,哪知道回来后连句暖心话都没脸要。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女人已经下地了。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旁边搁了两个煮鸡蛋。他把鸡蛋揣进口袋,走出院子,秋天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沿着村路走到自家地头,看到女人正弯着腰拔萝卜,手冻得通红。他走过去蹲下,帮她一起拔。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萝卜扔进篮子,又去拔下一棵。他拔得很慢,手生疏了,泥土从指缝漏下去。
晚上,女人炒了盘腊肉,煮了锅白菜汤。他吃了两碗饭,女人添饭时,他小声说了句:“我明天去镇上找活干。”女人没接话,只把菜往他碗边推了推。屋外的风停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女人那只拿着筷子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