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母亲,偷偷拿走小儿子攒了整整九年的60万存款,拿去给大儿子付了婚房的首付。小儿子发现后,既没大吵大闹,也没纠缠不休,回到出租屋,他花了三个小时收拾行李,装满两个大行李箱,全是自己这几年买的生活用品,没带走一件家里的东西。 陈阳拖着箱子下楼时,天已经擦黑。他没叫车,就这么沿着街道慢慢走。路上有刚放学的小孩叽叽喳喳跑过去,手里攥着烤肠。他看着,想起自己九岁那年,眼巴巴望着校门口卖糖葫芦的摊子,母亲拉着大哥的手走过去,买了最红的那串,递给大哥时还说:“你是哥哥,多吃点,长身体。”他跟在后面,舔了舔嘴唇,没开口。 走到路口,他停下来,给包工头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在南方接了个大项目,上个月就喊他过去帮忙,说工钱给得高。当时陈阳还想考虑考虑,毕竟离家远。现在不需要考虑了。 火车是半夜的硬座。车厢里灯光昏暗,鼾声四起。陈阳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零星灯火,脑子空空的。对面座位的大叔递过来一根烟,他摇摇头。
火车晃荡了一整夜,到站时天刚蒙蒙亮。陈阳把手机卡拔了,扔进站台的垃圾桶里。他在南方工地上干了三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砖、扛水泥,中午蹲在路边啃馒头,晚上倒在板房的铁架床上,浑身骨头散架似的疼。但他从来没觉得累,至少心里的那个洞,被汗水一点一点填满了。
第四个月,老赵带了个人来工棚,说是老板,想见见他。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见到陈阳先打量了一番,开口说:“你小子命硬。你妈和你大哥到处找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你妈说,那60万她后悔了,让你回去,钱她想办法还你。”陈阳听完,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把手里的一截钢筋往地上一撂:“他们来过电话了?你怎么回的?”老赵在旁边接话:“我说你辞职了,不知道去哪了。”
陈阳点点头,没再多说。后来他换了工地,去了更偏的地方,手机号码换了三回。他大哥结婚那天,他正蹲在山沟沟里的项目部吃泡面,手机上刷到老家的同城新闻——婚礼照片里,大哥穿着新郎西装,搂着一个女人笑,母亲坐第一排,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眼睛都眯成缝。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钟,关掉手机,低头继续吃面。
第六年,陈阳在另一个城市攒够了钱,自己开了个小五金店。门面不大,但生意还行,每天忙到晚上十点关门。有一天,一个瘦巴巴的妇女站在店门口,红着眼眶看他。他抬头,认出来是他妈。他想也没想,低下头继续记账。他妈杵在那儿十几分钟,最后颤着声音说:“阳阳,妈错了。你大哥那房子,去年离婚分走了,孩子判给他前妻了。家里就剩下我和你爸,你回家看看行不行?”陈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又一笔一划地写下去。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才抬起头,平静地说:“我是九岁那年就没家的,不是今天才没有的。你回吧。”说完,他放下笔,转身进了里屋。
五金店的卷帘门拉下来时,他妈还在门外站着。陈阳窝在里间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手机响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微信:“听说你妈去找你了?怎么说?”陈阳回了几句话:“她说她想补我60万,说家里给大哥买的房子都没了,说我爸病了,让我回去看看。”老赵发来一个叹气表情,问:“那你咋整?回去不?”陈阳退出聊天界面,看了眼窗外黑透的天,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