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伺候婉容洗澡,孙耀庭跪在地上,全程不敢睁眼。 宫里的老太监进门前就叮嘱好的——

伺候婉容洗澡,孙耀庭跪在地上,全程不敢睁眼。

宫里的老太监进门前就叮嘱好的——无论看见什么,只当自己是木头。孙耀庭后来成了中国最后一个太监,晚年向作家贾英华讲起储秀宫的那些年,说那句"木头"两个字,他在储秀宫待了将近两年,才算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孙耀庭1902年生于天津静海县西双塘村,家里穷,父亲靠乞讨度日。他五岁时见过大太监小德张回乡祭祖的排场,全村吃肉包子、唱三天大戏,由此认定入宫是条出路。约莫八岁,父亲在家给他净身。手术条件简陋,术后昏迷三天,醒来时清朝已经亡了。身体残了,入宫的门也关了,他就这么悬在半空里。

1917年,他辗转进了载涛贝勒府当太监,学宫廷礼仪,学伺候的规矩,学如何在主子面前让自己像一件摆设。五年后,他终于进入紫禁城逊清小朝廷,先伺候端康皇太妃,后因识字伶俐被调入储秀宫,成了皇后婉容的近侍,婉容赐他名字"春寿"。

储秀宫没有现代浴室。婉容沐浴用的是一只专用大瓷澡盆,放在侧室,每日必须由宫女擦拭一新,婉容会亲自检查,发现灰尘就重罚。洗澡这件事,婉容从头到尾自己纹丝不动,全由宫女代劳,从脱衣到穿衣,一概不亲自动手。

更让孙耀庭难受的,是婉容洗澡从不避讳太监在场。

按清宫旧制,太监在场须跪地服侍,严禁抬头直视,违者重罚。孙耀庭比婉容年长四岁,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地砖,羞得全程不敢睁眼。他后来说,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羞愧——你是人,但你被当成了不存在的东西,或者说,被当成了一件器具,和那只瓷澡盆没有本质区别。

婉容洗完澡不急着穿衣,会坐在澡盆边上,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肌肤,久久不起身。宫女们背后议论,说皇后"孤芳自赏"。孙耀庭的解读不同。他在储秀宫待着,看得清楚:溥仪极少在储秀宫过夜,偶尔来一两次,天亮就走,既没有夫妻之间的情意,婉容也常常在他走后留下泪痕。孙耀庭认为,婉容坐在那里打量自己,不是自恋,是"顾影自怜"——青春在深宫里耗着,得不到所爱,只剩下自己对自己看。

为了让主子不嫌弃,孙耀庭坚持五天洗一次澡,还要"狠狠地喷花露水,抹雪花膏",老远就能闻见香味。夜间值班怕打瞌睡犯错,他在棉鞋底里放苍耳,靠刺痛保持清醒。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没人教,但宫里的太监大多都有类似的自救方式——因为犯错的代价太重,轻则罚俸鞭责,重则杖毙。

清宫太监管理隶属内务府,敬事房具体执行。太监分四个等级,底层太监月银仅一两。《宫中则例》规定:口角斗殴重责六十板,打瞌睡重责四十板,传播小道消息杖二十至三十板。乾隆年间还有"杖毙"的先例,太监被当众活活打死,其余人站在旁边看。孙耀庭在储秀宫的每一天,都是在这套规矩底下过的。

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修正《清室优待条件》,溥仪当日被迫交出印玺,下午离开紫禁城。孙耀庭跟着出宫,宫廷生涯就此中断。他在万寿兴隆寺住过一段,后来又去长春伪满洲国皇宫再度伺候溥仪,抗战结束后回到北京。

1949年后,政府每月发给他十六元生活费。后来他在寺庙做管理会计,月薪三十五元。1964年搬进广化寺,在那里一住就是几十年。1987年,同住的老太监马德清去世,孙耀庭成了中国最后一个活着的太监。1996年12月17日,他去世,享年九十四岁。

贾英华整理他口述的传记出版后,有人问他,储秀宫那些年,最难受的是哪一刻。他没有提罚俸,没有提苍耳扎脚,只说了婉容洗澡时跪在地上的感觉: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被当成什么都没有。那种羞愧,不是对婉容的,是对自己的——一个人,活成了一件摆设,还得把这件事当成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