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老李的传说

你说秃尾巴老李家是哪里？平度人说秃尾巴老李家是平度，莱阳人说秃尾巴老李家是莱阳，昌邑人说是昌邑，掖县人说是掖县。不过，确确实实地说，秃尾巴老李的老家在文登，文登有他的庙，庙前有股泉水，从高崖峭壁上落下来，流进了一个叫龙池的水潭里。龙池水色墨绿，味道甜美，深不见底，秃尾巴老李回来看家，总要在龙池里喝上几口家乡的水。

秃尾巴老李的老家既是文登，咋又跑到牟平来了？话有因，事有根，这还得从头说起。从前有句老话说，穷人门前三条道：逃荒、坐牢、梁上吊。秃尾巴老李家挺穷，死逼没法，他爹娘就挑着一担箩筐逃荒到了牟平地界。都说“东有回龙西有稍，中间夹着花公庙”，两口子来到牟平后，就到花公庙住下了。那工夫穷人是拿着身子当地种，一天不下力干活，一天就没有饭吃。两口子挖菜的挖菜，打短工的打短工，住了一年多的时间，他娘就在庙里生下了秃尾巴老李，生下后就昏过去了。隔了两天，他爹打短工回来了，看到自己的老婆在庙里躺着，就问她怎么啦，他娘说：“我生孩子了，也不知道生了个什么，光知道他每每黑更半夜地回来吃奶。”他爹说：“等我瞅瞅，看看是个什么。”

到了晚上，他爹用瓢把灯光扣住，悄悄地蹲在地上等着。半夜时分，就听着风呜呜的，刮得震天震地，窗也响，门也响。风过后，他爹掀开瓢一看，哎呀，只见一条黑乎乎的大长虫，尾巴缠在梁上，那头却拱在自己老婆怀里。他爹一看就火了，扔下灯，摸起一张镰就向他砍去，一下子就把他的尾巴给砍掉了。他疼急了，抓起他爹就向外扔，一扔就扔到东海里去了。

吃了娘的奶，老李不久就变成了一个虎虎实实的男孩子。他娘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看了一眼又一眼。这孩子不是一年年地长大，而是一天天地迎着风儿长大，很快地就长成了个半桩子高的小伙子。他娘看了又高兴又惊奇，尽管吃糠咽菜，却成天价乐滋滋的。

想不到他娘这点欢喜也不久长，就在这工夫，东北那里出了个无恶不作的小白龙，它霸占着黑龙江，把那里的人都害苦了。都说“死逼梁山下关东”，那年月山东人闯东北的很多，全是坐着小帆船过海，都是在家穷得没法过了，才翻江过海地去历那些险。在东北，山东人许多都是做苦力的，有不少人就在黑龙江放木排。自从小白龙占了黑龙江以后，行船放木排的就经常出事，淹死了很多人。听到乡亲们在外落难的消息后，老李他娘就难受得不行，眼里成天泪水汪汪的。

那阵，秃尾巴老李虽说还是个小孩子，可是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他就说：“娘啊，你不用难过，我这就出去拜师学武艺，学好武艺后非把那恶龙治住不可。”娘看了看儿子说：“孩子，你还是个顶花未落的小青瓜，你即便学到一些本事，又怎么能斗得过那恶龙呢？”老李说：“娘，铁是打出来的，马是骑出来的，舍不得孩子逮不住狼，还是让我去吧！”他娘想了想也是，就说：“要去你就去吧，娘不拦你，你也不要挂念娘，用心把武艺学成，只要能为大伙除了小白龙这一害，娘心里就高兴！”于是，秃尾巴老李就到张天师那里学艺去了。

送走老李以后，他娘的心里就跟那扯不断的丝一样，白天想，黑夜想，想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娘想儿，儿也想娘，可是那阵子学徒，师父不让回家就不能回。有一天，文登有个人到张天师那里去，看见一条狗趴在门外，嘴巴搁在两条前腿上，眼睛却直朝牟平方向望去。那人就用脚踢了一下，说：“好狗不挡道。”正好张天师出来，就把他接进了府中，说：“先生，你惹谁不好你去惹他，这下你可闯祸了！”那人听了惊奇地问：“我惹谁了，我谁也没惹呀！”张天师问：“刚才你用脚踢什么了？”

“我用脚踢狗啦，门口那儿有条狗挡着道，我就踢了它一脚，好狗不挡道嘛！”张天师说：“那不是狗，那是秃尾巴老李，他想娘想极了，就变成条狗趴在那儿往家看呢！”那人一听惹了秃尾巴老李，就忧心忡忡地说：“我怎么惹了他，这可怎么办？”

张天师说：“别怕，我给你们和解和解就好了。这老李很想回去看看他娘，一会儿你在我跟前替他讲个情，让他回家看看，他就不恨你了。”那人连忙点了点头。

张天师出去不大工夫，果然有个童子端茶进来了，他把茶水放到桌上就走。那人忙问：“小师父，你是哪里人啊？”听到喊声，童子停住脚步回头瞅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那人又问：“小小年纪就学艺在外，你就不想回去看看你娘了吗？”这一问，那童子就“扑啦扑啦”地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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