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福建女生高考687分,共获100万奖励,但查分前24小时,她仍在老家阁楼里对着翻烂的《古文观止》发呆,手里攥着写有“如果考砸了,就去复读”的纸条。
从木窗望出去,母校养正中学的红砖墙上金漆刻着历届优秀学生的名字,在烈日下闪着光,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
查分系统开放后,她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手指悬在链接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直到手机连续震动,她才拿起手机解锁。
网页卡顿了几秒,随后一串数字跳了出来:总分687分。语文134,数学148,英语150满分,文综255。这意味着她是当年福建省文科第一名省级“文科状元”。
看到成绩,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激动得跳起来,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掉了漆的木椅上,愣了好几分钟,好像大脑需要时间才能接住这个天大的喜讯。
紧接着,喜讯排山倒海般砸来。母校养正中学送来30万元励志奖金,地方政府奖励30万元,恒安集团奖励30万元,再加上其他社会团体资助的10万元,整整100万元,砸进了这个从未见过这么多现钱的农村家庭。
可黄亦陈办的第一件事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她没有嚷嚷着买大房子,也没有添置奢侈品,而是拉着父母去了厦门,在鼓浪屿一家旧书店里翻找了大半天,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套精装版《二十四史》,付了3800元。
剩下所有奖金都存在银行卡里,密码设成了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有人问她怎么不买漂亮衣服,她平静地说:“钱总是会花光的,但书里学到脑子里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这句话跟她的成长环境分不开,父母都是乡村学校教师,父亲教初中数学,母亲教小学语文。家里最常见的不是毛绒玩具,而是堆得半米高的试卷和练习册。
从初中起,她每天清晨5点准时起床,冬天也披着外套坐在桌前,对着二手磁带复读机一遍遍练英语听力、背课文。
《新概念英语》第三册被她背到书页卷边起毛,角落里的数学错题本堆得老高,每道题都用黑笔抄题目、红笔写错误原因、蓝笔写注意事项,旁边还会加一句:“下次再掉坑里,就罚自己抄十遍。”
高考英语150分满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反倒是数学丢掉的那2分,成了她念叨好久、拍着大腿说可惜的遗憾。
带着“文科状元”的身份,黄亦陈顺利接到了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从小痴迷古典文学的她,终于把愿望变成了现实。
然而进了北大校门,她才残酷地发现,“高考状元”的光环在这里激不起半点浪花,身边同班同学大多来自北京、上海等顶尖中学,见识更广,早就接触过顶尖学术资源。
第一次期中考试,习惯了拿第一的黄亦陈只排到了年级中游。
那天晚上,她沿着未名湖畔走了很久,最后坐在长椅上给母亲打电话,语气平静地说:“妈,到了这儿我才发现,我得把过去十几年的习惯全忘掉,重新学一遍到底什么叫‘怎么学习’。”
那种心理落差不仅仅体现在分数上,而是她意识到赛道变了,曾经百试百灵的规则也不适用了。
她曾在深夜的朋友圈发过一张凌晨三点燕园图书馆的照片,桌上摊着《资本论》,配文写道:“在未名湖畔,最不缺的就是省状元,可这里的焦虑却像通行货币一样,每个人出门都得带上几文。”
2022年夏天,本科毕业,出乎所有人预料,黄亦陈既没有留在北大保研深造,也没有挤破头进互联网大厂拿高薪,而是背起行囊去了云南最偏远的山区支教。
在那所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小学里,她成了一名教孩子们认字、写拼音的普通语文老师。
后来有家乡的熟人或媒体辗转找到她,问她当年那百万奖金花得怎么样了、待在山里后不后悔。
她当时正坐在煤油灯和日光灯交织的办公室里批改孩子们的作文,一手握着红笔,笑着回了一条语音:“钱倒是还剩下来一些,不过说真心话,我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高考前那几年,怎么就没舍得让自己多睡上几个晚上的好觉呢。”
她的语气听着轻松,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在经历过大学四年的洗礼和山风的吹拂后,她终于把过去几十年身上背着的“人生必须要赢”的紧张感,一点点彻底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