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泡茶倒掉，我倒掉的不是茶，是我妈的唠叨
我学喝茶，是我妈教的。
她泡茶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第一泡必须倒掉。用她的话说，“洗洗灰尘，冲冲农药，喝着放心。”那动作熟练得很，滚水下去，等个十几秒，手腕一翻，茶汤全喂了茶盘。
我耳濡目染，有样学样，这习惯保持了十几年。
直到有一年去杭州，朋友带我到龙井村，一个老茶农请我们喝他自家炒的明前茶。老爷子抓了一撮茶叶放进玻璃杯，热水一冲，芽叶在水中舒展开来，茶香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我习惯性地伸手想倒掉，老爷子一把按住我：“你干什么？”
“洗茶啊。”
他眼珠子一瞪：“洗什么洗？这么好的茶，头泡倒掉，你还喝个啥？喝后面的洗锅水吗？”
我被他问住了。
回来看资料，查数据，越查越觉得这十几年白喝了。
先说农药这回事。根据农业农村部近几年的春茶秋茶市场抽检数据，合格率稳定在94%到99%以上。也就是说，你在正规渠道买到的茶，农残超标的概率比你刷短视频刷到前男友的概率还低。再者说，农药大多是脂溶性的，热水泡那么几十秒，溶解不出来多少。你以为在洗农药，其实就是在洗个寂寞。
再说洗灰尘。我妈那一辈人，总觉得茶叶表面那层泡沫是脏东西，得刮干净。可那层泡沫是什么呢？是茶皂素，茶叶自带的天然物质，跟皂角煮出来的泡沫一个理。这东西不但不脏，还能抗菌消炎。你当垃圾扔掉的，恰恰是好东西。
至于头道茶不好喝？这话看怎么说。
你要是泡普洱饼子、紧压的铁观音，头道茶确实水水的，没啥味道，当醒茶用倒也说得过去。可你要是泡龙井、碧螺春、白毫银针这种嫩芽茶呢？这些茶的氨基酸、茶多酚、香气物质遇水就出，第一泡最鲜、最甜、最香。你哗一下倒掉，倒掉的是什么？是这杯茶的魂。
我后来想明白了，很多所谓的“规矩”，其实就是上一代人没想太多就传下来的习惯。姥爷教给妈妈，妈妈教给我，我从没问过为什么，也没想过对不对。
这不是洗茶，是洗脑。
现在我喝茶，分得清清楚楚。喝绿茶、喝嫩芽茶，头泡绝不倒，那是整泡茶的巅峰，倒了就没了。喝铁观音、生普，头泡我也留着，喝一口，知道味道还没出来，但也不浪费。只有喝陈年老茶的时候，我才会规规矩矩洗一遍——不是嫌它脏，是给老茶一个面子，让它从沉睡中慢慢醒过来。
去年过年回家，我给我妈泡茶。头泡没倒，直接递给她。她愣了一下：“你咋不洗？”
我说：“妈，你喝一口，尝尝。”
她抿了一口，没说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早该跟她较这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