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如流星划过,震撼而灿烂的一生,英王陈玉成!
太平天国创立至封英王,他为第九位封王者!
华夏五千年浩浩青史,能以少年之身统千军万马、立不世奇功,生命如流星般短暂却光耀千古的人物,翻遍史册也寥寥无几。
汉有霍去病封狼居胥;三国孙策十七岁承父业起兵,南宋岳云二十岁便领背嵬军屡破金军,颍昌大捷身被百余创仍死战不退,真的找不出几人,在少年就成如此大功者。
而到晚清风雨如晦的乱世里,广西藤县走出的陈玉成,便也是这样一位把短暂人生活到极致炽烈的少年英王。
陈玉成十四岁揣着一腔血气投身金田起义的烽火,从童子军的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
定都天京后仅为左四军正典圣粮、职同监军,负责后勤粮草,《贼情汇纂》里记他“年十九,身躯矮小面白而方,巨口无髭,两眼下有黑斑二块,群下讥为四眼人”。还没完成青春期的成长。
只当他是个稚气未脱的寻常少年,谁也没料到这出身寒微的农家子弟,日后会成了清军上下最深的梦魇。
十七岁西征武昌,受韦俊信赖,他亲率五百奇兵循着武昌城的峭壁缒城而上,摇旗大呼破城,一战惊天下。
十八岁超升殿右三十检点,统领陆军后十三军与水营前四军上万兵马,三十检点“回马枪”威震鄂皖战场,往往诈败诱敌再回身围歼,杀得清军节节败退。
连主持编纂情报的张德坚都不得不承认他“舍死苦战,攻城陷阵,矫捷先登,贼中之最可恨者”。
随州长林岗一役他以少胜多的起点,仅率七千将士主动迎击一万五千八旗精锐,当场阵斩从一品的西安将军扎拉芬,搅得鄂北战局天翻地覆,连咸丰帝都为之震怒撤将。
天京事变后天国元气大伤、风雨飘摇,朝中无人、军中无将的危局里,石达开出走他没走,石达开也把安庆的一部分精锐留给了他。
正是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出来撑起西线半壁江山,三河之战里他星夜驰援,先率部直趋金牛岭切断李续宾后路,再调庐州守军与捻军包抄阻隔援军,借着漫天大雾彻底打垮了湘军支柱。
胡林翼当场吐血倒地,叹“四年纠合之精锐,覆于一旦”,曾国藩更是在奏稿里写下“自洪、杨内乱,镇江克复,金陵逆首凶焰久衰,徒以狗逆往来江北,勾结捻匪,庐州、浦口、三河等处,迭挫我师”的忌惮之语。
曾国藩私下更直言“自汉唐以来,未有如此贼之悍者”,安徽布政使李孟群的幕僚方玉润在《星烈日记》里更是惊呼“陈逆素号能军,今观其布置营垒,调遣队伍,颇有法度,信非虚语。
此贼不灭,两湖未能安枕”。
才二十三岁的陈玉成,受封英王,手握数十万太平军西线主力,天王洪秀全明言“京外不决之事,问于英王”。
随后联合捻军纵横江淮,破江北大营、二解天京之围,追得清将张国梁落水而亡,湘军上下公认“贼中精锐,只四眼狗一支耳,他何足虑耶”。
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漠北纵马的霍去病、江东扬鞭的孙伯符,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这些少年英雄的意气竟如此相似。
可这般天纵将才终究没躲少年轻狂与时局的倾颓,安庆失守后他困守庐州,仍谋划分兵扫北、进取豫陕,却因叛徒苗沛霖的诱骗落入清营。
面对胜保的劝降与呵跪,他当庭怒骂“尔胜小孩,在妖朝第一误国庸臣。本总裁在天朝是开国元勋,本总裁三洗湖北,九下江南,尔见仗即跑。
在白云山踏尔二十五营,全军覆灭,尔带十余匹马抱头而窜,我叫饶你一条性命。我怎配跪你?”最后只冷冷掷下一句“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饶舌也”,临刑前仍坦言“太平天国去我一人,江山也算去了一半”。
倘若陈玉成不曾在二十六岁那年血洒延津刑场,如果活着往后的岁月里他会看见什么?
二十七岁那年天京陷落,李秀成、洪仁玕先后赴死,毕生坚守的理想轰然倒塌,
三十一岁时捻军余部最终在山东茌平覆亡,神州大地上再无太平军高举的义旗。
四十一岁时他会看见左宗棠抬棺西征,收复新疆万里疆土;
四十七岁遭遇中法战争,眼睁睁看着福建水师全军覆没于马江之内。
五十八岁那年甲午战败,《马关条约》签下的那一刻,台湾与澎湖列岛就此割让敌手,两亿多两白银赔款;
六十四岁时八国联军踏破北京城,烧杀劫掠更胜当年英法联军,《辛丑条约》四亿五千万两的巨额赔款,让整个国家彻底沉入半殖民地的深渊。
七十四岁那年武昌城头一声枪响,他反抗了一辈子的清王朝终于轰然崩塌,
七十五岁时宣统帝下诏退位,黄龙旗落地,五色旗升起,民国的名号第一次落在这片他曾纵马厮杀的土地上。
八十二岁时巴黎和会外交失败引燃五四运动,万千青年走上街头喊出救亡图存的呼声;
九十四岁目睹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三省转瞬沦入日寇之手;
到一百岁那年,卢沟桥的炮火掀开全面抗战的大幕,这片承载了他少年意气与毕生抱负的故土,又一次陷入了绵延十四年的战火与苦难。
但他最终以二十六载光阴燃尽了旁人一生都未必能企及的光热。世人总叹他英年早逝、功败垂成,回望这短短二十六年,以少年之身立不世之功,以血肉之躯守毕生信仰,把生命永远停在了最耀眼的时刻,这样的一生,究竟值与不值,或许终究是个留与后人评说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