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荣禄的情报
肃顺走了以后,慈禧在正殿里坐了很久。
慈安陪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殿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蜡烛油顺着烛身往下淌的声音。那种声音很小,小到平时根本听不见,可这会儿听得一清二楚。
慈禧坐在屏风前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扇关上的殿门,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在看门,又像是在看门后面的什么东西。她刚才跟肃顺说好了——灵柩先行,她们随后。肃顺答应了。可她心里清楚,肃顺不会这么轻易放她们走。他会拖,会找各种理由——路不好走,天气不好,皇上身体不适,太后需要休息。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拖到恭亲王没脾气了,拖到她们认命了。
她不能让他拖。
慈安坐在旁边,她看着慈禧的侧脸,想说什么,可看着慈禧那副出神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看得出,慈禧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件事大到慈禧连跟她商量都不想商量,大到慈禧自己一个人扛着。
殿里的烛光跳了几下,灯芯又结了灯花,火苗暗了一截。慈禧没有去剪,慈安也没有动。蓝光照在慈禧脸上,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白得像纸,暗的那一半黑得像锅底。
安德海从外面跑进来。他跑得很急,到殿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躬着身子走进来。他的脸色发白,那种白得像纸的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块。他的手在发抖,是紧张,是怕。
“太后娘娘,荣禄求见。说有要紧事。”
慈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他进来。”
安德海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片刻,荣禄从门外进来。他穿着一身侍卫服,腰里挂着刀,靴子上沾着泥,裤腿上也溅了不少泥点子。他一进门就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他的脸色不好看,青白青白的,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比安德海还多,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滴在地上。他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
“太后娘娘,臣有要事禀报。”他的声音很低,嘶哑,发颤。
慈禧摆了摆手,让安德海退出去,把门关上。安德海躬了躬身子,快步退了出去,把殿门关严了。殿里暗了一截,只剩几盏灯,昏黄的光在屋里铺开,照在青砖地上,照在墙上的字画上,照在荣禄的头顶上。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在烛光下发亮。
“说。”
荣禄抬起头,看着慈禧。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他的目光很直,没有闪烁,没有躲藏。他在看慈禧,慈禧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荣禄没有躲,慈禧也没有移开。
“肃顺在调兵。”荣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从密云那边调了两营兵,驻扎在行宫外面。说是护卫梓宫,怕有人来盗灵。臣打听过了,那两营兵是肃顺的人,不听别人指挥。”他顿了一下,“他们带的不是刀枪,是火器。”
慈禧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那扶手是紫檀木的,光溜溜的,被无数人摸过,摸得发亮。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火器。肃顺调的不是普通的兵,是带火器的兵。刀枪要近身才能杀人,火器不用,火器隔着几十步就能要你的命。他调这些兵来干什么?护卫梓宫?梓宫用得着火器?梓宫怕被人偷?谁偷?谁会去偷一口棺材?他不会是在防别人,他是在防恭亲王,防胜保,防她。他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万一她强行回銮,万一恭亲王带兵来热河,万一胜保倒戈——他有兵,有刀,有火器。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有呢?”慈禧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