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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一到农历四五月份,风里便裹着熟麦独有的焦甜香,那是刻在几代农村人骨里的麦收记

每年一到农历四五月份,风里便裹着熟麦独有的焦甜香,那是刻在几代农村人骨里的麦收记忆。
在上个世纪80年代,那时还没有联合收割机,收麦全靠人力,家家户户像奔赴一场硬仗。
天不亮,大人就起身,扛着镰刀开始下地,露水浸透裤脚,凉丝丝贴在腿上。弯腰握住一捆麦子,镰刀贴着麦根一滑,唰唰几声,金黄的麦秆便拢在怀里,码成整整齐齐的小垛。日头越升越高,麦芒扎得胳膊又痒又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脚下干裂的泥土里。累了就直起腰,用搭在肩头的旧毛巾擦一把汗,远处田里全是弯腰劳作的人影,此起彼伏的割麦声响遍整片田野。
割好的麦子大部分人用架子车一趟趟运到村口的打麦场。
晒场早早扫得干干净净,泼上水、撒层碎麦秸压平,光溜溜硬实。正午太阳最烈时摊开麦子暴晒,孩童的差事便是守场,拎根长竹竿驱赶偷吃麦粒的麻雀,或是赤脚在麦堆上打滚,金黄麦屑沾满衣裳头发。

午后开始脱粒,老式石碾套上毛驴或者老牛转圈碾麦,或是几家人合用一台脱粒机,轰隆隆震得耳朵发麻。脱完的麦粒扬场最有意思,木锨迎风扬起,饱满的麦粒沉甸甸落下,轻飘飘的麦糠随风飘远,空中漫天飞舞金黄碎末。傍晚收粮,竹筛筛去尘土杂物,金灿灿的麦粒装进麻袋,堆在屋檐下,看着满袋粮食,再累心里也踏实。
麦收时节家家忙得脚不沾地,饭食却简单实在。中午地头啃凉馍,配自家腌的鸡蛋或者鸭蛋,傍晚回家一碗凉面条,浇上蒜泥香醋,解暑又顶饿。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你帮我割半亩麦,我替你扬一场粮,谁家收完麦子,还会蒸新麦馍分给街坊,刚磨的白面蒸出来暄软香甜,是一年里最鲜的滋味。
那时孩子也有专属乐趣,捡遗漏的麦穗攒起来换冰棍,编麦秸草帽戴在头上,折麦秆吹小哨,傍晚坐在麦垛上看落日,天边被麦田染成暖金色。
到了90年代,收割机开始投入使用,它半天就能收完一整片地。镰刀、打麦场、石碾渐渐淡出视野。如今再看见成片麦田,依旧会想起当年满身麦芒、满身汗水的夏日,那片金黄里藏着朴素的辛劳,也藏着庄稼人对丰收最纯粹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