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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1943年从敦煌回到成都,屋子里全是沙土味儿。他烦得慌,笔下的仕女图怎么画

张大千1943年从敦煌回到成都,屋子里全是沙土味儿。他烦得慌,笔下的仕女图怎么画怎么僵,来了客人也是爱答不理。那天女儿张心瑞带了个同学回家,小姑娘叫徐雯波,十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进了画室也不看人,就盯着墙上的画。张大千走过去问她看什么,她指着画里菩萨的衣角说,这里画得太硬了,看着像铁皮,不像布。张大千愣了愣,没生气,反倒让女儿去泡茶。

后来徐雯波常来。张大千从不提要收她当徒弟,但只要她来,他就放下手里的大画,给她讲怎么运笔。1945年成都拉空袭警报,轰隆隆的声音震得窗户响。徐雯波拉着张大千就往她姑妈家的防空洞跑。洞里黑,就点一盏小油灯,俩人靠墙坐着,外头炸弹响,里头她拿手指在地上画线条,说你看这样是不是就软了。张大千蹲在地上看,真就掏出纸来重新勾了一幅。

1947年,张大千托人去徐家提亲。徐雯波姑妈气得拍桌子,说你四十八,她十八,你闺女跟她一般大,你到底是要媳妇还是要女儿?徐雯波跪在地上不抬头,只说要嫁。姑妈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后悔。

最疼的是1949年底。成都机场风大,张大千手里捏着三张去台湾的机票,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人。徐雯波怀里抱着刚七个月的儿子张心健,孩子冻得小脸通红。张大千看着她,她没哭,把孩子递给了旁边一个裱画匠,说麻烦你带大他。然后拉着张大千的袖子,牵起二太太生的女儿张心沛,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那个背影,张大千后来在巴西八德园画画时,经常对着画纸发呆。

他们在巴西住了快二十年,园子里有二百多种柿子,张大千只负责画画和摘柿子,外面买米买油、卖画应酬,全是徐雯波跑。晚年张大千手抖得握不住笔,徐雯波就站在旁边,一只手托着他手腕,一只手帮他按住纸边,一幅画常常要这样站两三个钟头。

1983年张大千病逝,把百分之九十八的遗产都留给了徐雯波。可没人知道,她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那个留在成都的儿子张心健,1971年卧轨自杀,才二十二岁。全家人都瞒着张大千,她也瞒着,一句没提。

2010年徐雯波也走了。她这辈子没当过他画里的仕女,却替他守了一辈子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