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他在破窑洞里靠一双旧皮鞋的霉斑,造出被西方封锁的青霉素!救下百万军民,如今却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名字……
1944年初,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走进昆明高峣村那排土坯房,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奉英国政府之命来华考察战时科研,进门之前见过不少简陋的实验室,但没见过这种。
几张掉漆的旧桌子,玻璃器皿有破损后拼粘的痕迹,培养箱靠倒换热水控温,一群穿着打补丁白大褂的人低着头,盯着一排玻璃瓶。
他后来在访华报告里写,那里的科学家有一种"令人震惊的奉献精神"——那不像实验室,更像一群人在废墟里较劲。
带着这群人较劲的,是汤飞凡,中央防疫处负责人。
说起来,汤飞凡早年在美国哈佛接受过系统的细菌学训练,留学结束时导师曾挽留,他没答应,回来了。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他主持的中央防疫处被迫西迁,从南京撤到长沙,再挪到昆明,仪器设备在轰炸和颠簸里损毁大半。
落脚高峣村,借的是当地农民废弃的土坯屋,自来水不通,酒精灯都算稀缺品。
李约瑟站在这排房子里,听汤飞凡把话说完。
前线战士最怕的不是中弹,是伤口感染。
子弹取出来包扎了,也许能扛过去;伤口一旦流脓发烧,没有消炎药,只能等。
西方早有了青霉素,但对中国死死封锁,成品药不卖,菌种设备更是碰都不让碰。
汤飞凡知道这药能救多少人,对李约瑟说:"我有办法造出中国人自己的青霉素。"
李约瑟扫了一眼那排玻璃瓶,没吭声。
造青霉素第一步是找菌种。
汤飞凡带着团队把昆明犄角旮旯翻了个遍——发霉的旧柜角、烂馒头上的绿毛、墙根潮湿处的黑斑……前前后后分离了上百个样本,没有一株产量过得去。
转机出在一双旧皮鞋上。
血清室技佐卢锦汉那天穿鞋走进来,鞋面上结了一层淡绿色霉斑。昆明潮湿,他买不起新的,那双就这么穿着。
汤飞凡眼睛一亮,让人把霉斑刮下来分离培养。
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料到——这株从旧皮鞋上长出来的菌,产量和稳定性比此前试过的几十个样本都强。
菌种找到了,后面的路依然难走。
培养液里需要的玉米浆,战时根本买不着,就拿黄豆浆、麦麸、棉籽饼挨个替换,配方改了七八十次。
没有发酵罐,就用大大小小的玻璃瓶代替,每天有人守在旁边调温度,高了挪风口,低了围棉絮。
1944年9月5日,高峣村那个破院子里炸开了锅。
第一批青霉素出来,五瓶,每瓶5000单位——放今天连一个病人一天的用量都不够。
药送到昆明医院,几个感染到昏迷、医生已经准备放弃的重伤员,打了几针后体温开始退,伤口重新结痂。有家属跪在门口哭。
1945年,月产已爬升至数万单位,陆续进入昆明医院和部分前线医疗站的常规备药。
青霉素的事没完,汤飞凡又盯上了沙眼。
全国有三四亿人受沙眼困扰,严重的失明,但病原体究竟是什么,国际医学界争了整整半个世纪,无人能给出答案。
1956年,他的团队分离出沙眼病原体,为了证实它的致病性,他把这株病原体亲手滴进自己的左眼,一天一天记录:第三天充血,第七天出现滤泡,第四十天眼睑肿得几乎睁不开,才接受治疗。
国际眼科界将这一病原体命名为"汤氏病毒",后规范为沙眼衣原体。
1981年,国际沙眼防治组织追授他金质奖章,这是该奖项首次颁给中国人。
汤飞凡本人于1958年离世,年61岁,没能看见这枚奖章。
今天青霉素几块钱一针,知道汤飞凡名字的人不多,记得那个叫卢锦汉的技佐的人更少,记得那双穿烂了、长了绿色霉斑的旧皮鞋的,几乎没有。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汤飞凡传》、《中国医学通史·近代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