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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床保姆。现在的老年人越活越精了,那些有高额退休金的70多岁的老头都不兴二婚了。

陪床保姆。现在的老年人越活越精了,那些有高额退休金的70多岁的老头都不兴二婚了。而是热衷找50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做陪床保姆了。因为这些老头都清楚,如果正儿八经找个老伴,既使不扯证也麻烦事多,首先子女那关就难过,财产更是说不清。不如找个“保姆”,工资开到8000,包吃住,活不重,还能陪着说说话,晚上有个照应。我就是那个“陪床保姆”,52岁,我叫李秀兰。我服务的第一个雇主,老陈,76岁,退休前是厂里的工程师,每月退休金9800。合同签得很清楚:每月10号发薪,负责一日三餐、打扫、陪聊、夜间看护。不包含“其他服务”。但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老陈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电视开着,音量调到5。他说:“小李,沙发硬,我腰不好。”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主卧那张1米8的实木床,说:“陈老师,我睡觉轻,打呼噜。”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视音量调到3。“那算了。”日子像他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缓慢地滴水。我每天6点起床,熬小米粥,配一碟榨菜。他的药分三种,早中晚,一共7粒,我用水杯旁边的电子药盒分好。他上午看报,下午在旧笔记本上记账,每一笔支出,精确到角。我的工资那一栏,他写“李,8000.00”。我们话不多,最长的对话发生在每月9号晚上,他会说:“明天记得提醒我去取钱。”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我差点以为这份工就是端端饭、递递药那么简单。直到第四个月的一天,老陈的儿子陈刚突然来了。陈刚四十出头,开一辆黑色奥迪,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子,看见我在阳台上晒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话是对着老陈说的,眼睛却盯着我:“爸,我听说你找了个保姆,一个月8000?这钱也太大方了吧。”老陈没吭声,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陈刚又说:“我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小孙子补习班一个月就要5000块,你退休金就这么多,全给别人了?”我站在阳台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陈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的钱,我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陈刚站起来,指着我说:“行,那您就让她伺候您吧。回头病了瘫了,别打电话给我。”说完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老陈破天荒没在客厅看电视。他坐在卧室的藤椅上,望着窗外发呆。我端了杯温水进去,他接过来,忽然说:“小李啊,我这辈子养了两个孩子,一个出国了三年不回来一次,一个回来就是为了钱。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安慰他:“陈老师,您别多想。”他苦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是泛黄的全家福,他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笑得满脸褶子。“这是我小女儿,十八岁那年车祸没了。走了三十年,每年清明儿子都让我一个人去上坟。”我鼻子一酸,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把电视音量调那么低——他怕安静,可又怕太热闹,因为他知道热闹是假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饭后会陪他下两盘象棋。他手不太稳,落子的时候棋子总在棋盘上打晃。我故意输给他,他会高兴得像个孩子,说:“小李,你这棋还得练。”我也不戳破,就笑。有一次他发烧到39度,我连夜打了120,陪他在急诊室坐到天亮。他儿子打来电话,听说只是感冒,说了句“那就好”就挂了。老陈躺在病床上,吊着点滴,忽然抓住我的手,声音沙哑:“秀兰,这几个月,你比我亲闺女都亲。”我心里发酸,眼睛也红了,嘴上却说:“陈老师,您别这么说,我就是拿工资干活。”

一年合同到期那天,老陈让我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数好。他坐在桌前,像往常一样翻开那个旧笔记本,却忽然提笔把“李,8000.00”整条划掉,重新写了一行字。他把笔记本推过来,我看见那行字歪歪扭扭的——“秀兰,以后每月再加2000,你愿意留下照顾我吗?”我愣了好几秒,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本子上。我擦了擦脸,笑着说:“陈老师,不用加钱,小米粥您喝惯了,换了别人您也不习惯。”他听完,眼神一下子亮了,像那盆绿萝突然浇足了水,蔫了几年的叶子都支棱起来了。他没说话,只是把电视音量从3调到了8,放了首《茉莉花》,整个屋子都有了动静。

后来我总跟同乡的姐妹说,别觉得陪床保姆低人一等。人老了,图的不就是身边有个人,能听你说说话,记得你的药,知道你怕黑怕安静吗?钱是明面上的,人心才是一辈子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