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酒店久了就知道,常有男的先开房,之后女的来,说上去坐会儿,往往会待一晚上。上周四,一男的开了307房,四十分钟后一女的来问房号。我让她登记,她还犹豫,最后还是登了。晚上307亮着灯,第二天女的早早就走了,男的退房时手腕还有红印。这种事在酒店见多了。
那天下午男的来开房时,拎着个小公文包,头发梳得整齐,说话也客气。他身份证上的地址离这儿不远,应该就是本地人。我递房卡时他手机响了,他侧过身接,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句“快了,你先睡”,就匆匆挂了。我低下头装没听见。那女的是天快黑时来的。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时裹紧外套,眼神一直避开摄像头。登记时她写名字很慢,笔尖在纸上戳了几下,最后填了个假号码——我一看就知道不对,但没戳穿。她上楼时脚步很轻,像怕吵到谁似的。
我盯着监控屏幕,看她在走廊尽头停住,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很快开了,那只手伸出来拉她,帽子压得太低,看不清脸。门关上后,走廊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前半夜没什么动静,我正打瞌睡,前台电话突然响了。是307。男的喘着气问:“楼下能买到创可贴吗?”我说附近药店早关门了。他沉默两秒,说了句“算了”,挂断时我听见女的在笑,声音不大,但很脆。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楼梯间突然传来争吵声。我正要去看,声音又停了。随后听见脚步声,噔噔噔往下跑,那女的披着头发冲到前台,脸上看不出是哭是笑,只往桌上扔了张房卡:“退房。押金不用找了。”说完推门就走,外套都没穿好。我还没反应过来,男的也下来了。他没追,只靠在吧台边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苦笑着给谁发了条语音:“她刚走,你别急。”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他接过擦擦手腕,红印边上多了道新口子,血已经凝成暗色。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张收款码:“麻烦帮我转两百给她,就说……是我赔的睡衣钱。”
“睡衣?”
“撕坏了。”他掐灭烟,摇摇头,眼眶有点发红,“算了,她也不会收。女人就这样,心软的时候不要你的钱,硬起来的时候——连房费都不给。”
那晚他没退房,回去又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才走,走得干脆,什么都没留下。保洁阿姨收拾屋子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条丝巾,藕粉色,边角绣着个“肖”字。我拿起来翻了翻,正想放失物招领,保洁阿姨拦住我:“别留,上次你说人家会回来取的,结果那女的到现在都没来。这种女人,来的时候是偷偷的,走的时候也是偷偷的——你别看前台那两张登记单,姓都不一定对得上。”
我拿着丝巾愣了愣,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坐回前台时,几个外卖小哥挤在门口取暖,我愣愣盯着307窗外那盏灯,好像它一晚上都没灭。可谁都知道,灯是声控的。真要没人待着,它早该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