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网上流传一组数据:全世界两百多种文字里,能让人读懂一百年前书籍的,有汉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德语、俄语。能读懂两百年前的,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汉语、英语。能读懂五百年前的,只剩汉语了。还有一个例外——冰岛语。
冰岛那地方,孤零零悬在大西洋北边,离北极圈就差一脚油门。一千多年前,北欧海盗跑那儿落了脚,说的古诺尔斯语。岛上跟外头几乎不来往,语言没机会跟别的语种掺和,就这么原地封存了上千年。现在冰岛的孩子拿起一千年前的史诗,跟咱们看报纸差不多顺畅。英国人看四百年前的莎士比亚原稿都费劲,冰岛人没这烦恼。
汉语能活这么久,道理不一样。汉字不靠读音传,靠字形撑。一个“日”字,广东人念jat,福建人念lit,日本人念hi,唐朝人念nyit,各念各的,可一看字形,谁都明白是太阳。音怎么变,形不散,义就不散,汉字就这么扛住了时间的冲刷。
但这条路走得也不太平。1895年甲午战争打输了,举国上下憋屈得不行。知识分子翻来覆去找原因,最后把账算到了文言文头上——太难了,老百姓学不会,所以才愚昧落后。胡适1917年在《新青年》上写了《文学改良刍议》,陈独秀跟着喊《文学革命论》,白话文运动就这么掀起来的。说话写字终于一样了,可两三千年积累下来的文言文典籍,对普通人来说慢慢就成了天书。
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公布,简化字全面推行。“愛”没了心,“親”见不着面,“聖”原本是耳朵旁边一张嘴、听劝谏才算圣明,简化成“又”加“土”,跟字源彻底断了关系。有人说这是为了扫盲,功德无量。也有人翻出老账——鲁迅当年喊过“汉字不灭,中国必亡”,那会儿好些知识分子铁了心要把汉字全废了,全改拼音。
拼音在汉语身上真走不通。你写“yinháng”,到底是存钱的地儿还是排队的队?“攻击”和“公鸡”念起来一模一样。光同音字这一关就过不去。拉丁化黄了,汉字算保住了,可简化这一刀下去,表意那套系统确实伤了一层皮。
今年联合国庆祝中文成为官方语言八十周年,纽约总部搞了挺大的活动。同济大学一个教授说,中文已经从区域性语言变成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语言了。网上吵得更凶的是另一桩事——有人翻出法国哲学家德里达的话,说拼音文字把意义绑在声音上,声音一变,意义就跟着跑,所以拉丁语死了,分化成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各说各的。汉字不绑声音,所以能活。
这话听着提气。但也有学者泼了盆冷水——汉字不是纯粹的表意,“妈”字的“马”就管读音。而且把文字分三六九等这事儿,本来就是西方人早年间搞出来的文明等级论,咱别顺着人家的竿子爬。
评论区里更热闹。有人揪着“愛”字不放,说老祖宗放个“心”在中间,就是告诉你爱是用心的,简体字把心拿走了,爱还剩什么?也有人不乐意了,说你们这些挺繁体字的就爱拿“憂鬱的臺灣烏龜”这种极端例子说事儿,简体字扫盲的功劳摆在那儿,不能因小失大。还有人感叹冰岛命好,一千年不变,咱们这儿几十年改了三回,古籍快成文物了。
冰岛人读千年前的诗,中国人看五百年前的书,都能看得懂。可一个靠的是与世隔绝,一个靠的是以形载义。前者是运气,后者是本事。但这本事,这些年被削薄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