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四川荣县开公判大会,渣滓洞看守黄茂才被判了死刑,临行前,他突然扯开嗓子喊:“不能杀我,我帮江姐做过不少事,我是冤枉的。”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执法人员不敢大意,把人押了回去。
黄茂才是四川荣县人,家里穷,1948年经人介绍,他到重庆渣滓洞看守所当看守,主要做文书登记的活。
登记名册的时候,黄茂才发现江竹筠是自贡老乡,主动搭了几句话,一开始江竹筠对他有戒心,接触几次后发现这个人出身贫苦,性子本分,对关押的人没有恶意,江竹筠就主动跟他聊,慢慢给他讲道理,做他的思想工作。
时间长了,黄茂才被说动了,他利用自己管理员的身份,偷偷帮狱里的人传信件、带消息,狱中和外界的信息通道,就这么打通了,外面的消息能传进去,里面的情况能带出来。这些事一旦被发现,他自己也要掉脑袋。
1949年春节,渣滓洞大部分特务都回家过节了,只剩黄茂才一个人值班,女牢的胡其芬、曾紫霞等人跟他说,想开门大放风,搞点活动庆祝,黄茂才见上司不在,就同意了,把所有牢房门都打开,让难友们出来活动。
1949年11月,国民党开始分批屠杀政治犯,黄茂才被列入遣散名单,要离开渣滓洞,临走前,他冒险带出了胡其芬写的一封信,信里详细说了敌人的处决计划,希望外面组织赶紧营救。
信辗转送到了地下党手里,组织立刻筹备武装营救,可惜时间太紧,消息传递又有延误,营救没能赶在大屠杀之前实施,11月27日,渣滓洞一百八十多人遇难,黄茂才因为提前被遣散,没有参与当天的屠杀行动。
重庆解放后,所有在旧政权机关干过的人都要接受审查,黄茂才没跑,回老家当了小学老师,也如实交代了自己在渣滓洞的经历,包括帮过革命者的事,可当时大家刚知道大屠杀的真相,对特务看守恨得深,没人愿意信他的话。
镇反运动开始后,黄茂才在教室里被带走,因为有渣滓洞看守的身份,又拿不出自己帮过革命的证据,他被认定是参与大屠杀的刽子手,办案的时候,他被迫在一些笔录上签了字,案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公判大会上被判死刑,临刑前那一声喊,让案子有了转机,法院复查后,虽然没找到他帮革命者的直接证据,但也确认他没有亲手参与枪杀,就把死刑改成了无期徒刑,他在牢里老实改造,多次减刑,1964年出了狱。
出狱后的二十多年,黄茂才一直背着特务和刽子手的骂名,村里人指指点点,找工作也受歧视,他不怎么辩解,默默种地过日子,心里却一直盼着能有个清白的说法,那些年他反复写申诉材料,寄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1981年,重庆烈士陵园整理渣滓洞旧档案,发现好几份幸存者的回忆录里,都提到一个姓黄的看守帮过忙,顺着线索查下去,名字、籍贯、职务全对上了,就是黄茂才,工作人员又找到曾紫霞等脱险志士核实。
曾紫霞是江姐的同狱难友,当年一起做过黄茂才的工作,她听说消息后很激动,立刻写了证明材料,多名幸存者的证言互相印证,档案记录也能对上,当年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全是实打实的功劳。
1982年4月12日,荣县法院正式作出再审裁定,撤销原来的判决,宣告黄茂才无罪,从被判死刑到彻底平反,中间隔了二十八年,拿到判决书那天,老人哭了很久,后来县里按政策给他补发了补助,还增补他当了县政协委员。
晚年的黄茂才生活平静,每年11月27日都会去祭奠遇难的烈士,这个故事放在今天看,就是历史复杂性的一个缩影,特殊年代里有人走错路,也有人在黑暗里选择了良知,对错终究会被厘清,只是有时候需要等上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