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祭文秀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桂西大雨。
百色乐业,凌云山道,洪水吞车,三十岁的驻村第一书记黄文秀,就此消失在返村的雨夜里。
今天是她离去后的第七个年头。
她本可留在北京。北师大硕士,城市霓虹,未来坦荡——可她选了回头路,从大山考出去,又回到大山。百坭村,十一屯散落石山之间,初来时村民不信这城里回来的姑娘能待几天。她不辩,卷起裤脚帮扫院、劈柴、摘砂糖橘,一家一家敲门,一户一户画进那本手绘的"民情地图"。两个月,百多户门槛全踏遍;一年,八十八户脱贫出列。她在朋友圈写过:"我心中的长征,驻村一周年愉快。"仪表盘两万五千公里,是她用脚丈量过的初心。
那晚父亲刚做完手术,她送完药,看天气预报说百坭要下暴雨,便执意往回赶——"正因为要下雨,才更要回去。"车至凌云,山洪骤至,再无音讯。
今春,一株黄色月季被命名为"文秀",种回了百坭的土地。村民说:文秀回家了。
可我们心里清楚——她再也不能推开那扇村委会的门,再也不能笑着问谁家娃学费有着落没,再也不能穿上衣柜里那条没拆吊牌的鱼尾裙。
可她也从未离开。
她活在砂糖橘挂果的枝头,活在硬化路延伸的方向,活在百坭新办的幼儿园里孩子们的笑声中,活在每一个放弃安逸、选择向下的年轻干部脚印里。
谨以此文,肃奠于黄文秀同志灵前:
芳华许大山,性命酬苍生。
六月雨长咽,年年忆文秀。
文秀,想你了。
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