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华东照相馆走进来一个日本军官,掏出两卷胶卷要冲洗,店里学徒罗瑾在冲洗时发现,底片上全是日军砍杀中国平民、奸侮中国妇女的画面,激愤难平的他偷偷加印了一些,从中挑选出16张装订成一个小相册,并在封面上画图,以示不忘国耻血恨。
罗瑾那年15岁,是南京本地人,12岁就辍学到照相馆当学徒,洗照片的手艺已经练了三年,那时候南京刚沦陷一个多月,街上到处是日本兵,普通人出门都不敢多说话,照相馆因为能给日本人处理照片,反而成了相对安稳的地方。
那个日本军官拿来的是两卷樱花牌120胶卷,当时市面上比较常见,罗瑾按正常步骤冲洗,第一张底片显出来他就愣住了,这些照片都是日军自己拍的,他们把杀人、侮辱妇女当成可以炫耀的事,拍下来留着看,完全没觉得这些见不得人。
罗瑾没敢声张,照常把日本军官要的那份洗好交差,等人走了,他又偷偷用剩下的药水多洗了一套出来,这事一旦被发现,自己肯定活不成,可他这些画面就是实打实的证据,是日本人自己留下的犯罪记录。
他从加印的照片里挑出16张,找了硬纸装订成一本巴掌大的小相册,封面他自己画了图案,右上角写了个大大的“耻”字,旁边画了个问号,还有两颗往下滴血的心形,右下角画了把刀尖泛红的匕首。
相册放在身边太危险,罗瑾想了好几个藏的地方都觉得不保险,最后他跑到南京毗卢寺,在厕所的土墙上掏了个洞,把相册塞进去,外面用泥巴糊好封上,他隔段时间就偷偷去看一眼,确认东西还在,就这么提心吊胆藏了三年。
1941年的一天,罗瑾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墙上的土块被人动过,相册不见了,他当时后背直冒冷汗,不知道是被日本人搜走了,还是被旁人发现拿走了,他当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先后辗转苏州、上海、青海等地。
相册没落到日本人手里,罗瑾的同学吴旋当时也在庙里,偶然在草丛里捡到了这本掉出来的相册,他翻开一看就明白是什么东西,没跟任何人说,把相册转移到了寺庙大佛的底座下面,接着往下藏。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第二年南京设立了审判战犯军事法庭,专门审理南京大屠杀相关案件,主犯谷寿夫在法庭上不肯认罪,说自己在南京只待了很短时间,没听说过大规模屠杀的事,法庭缺少直接影像证据,就贴出布告向市民征集日军暴行材料。
吴旋看到布告之后,1946年8月5日,他把这本相册正式递交给南京市临时参议会,工作人员接收后立刻转交给军事法庭,这本相册被编为南京大屠杀案“京字第一号证据”,因为出自日军自拍,证明力极强。
法庭上谷寿夫看到这16张照片,当场脸色就变了,这些照片拍摄的场景,都发生在他的部队驻防区域和管辖时段内,铁证面前他没法再抵赖,最终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这十几张两寸半的小照片,成了定罪的核心物证之一。
现在这本相册的原件保存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复制件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史料厅对外展出,2015年10月,包含这本相册在内的南京大屠杀档案,正式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成为全人类共同记录的历史。
很多人知道这个故事,是通过近年上映的电影《南京照相馆》。电影里加了不少艺术创作的角色和情节,真实历史里没有那么多戏剧化的人物,就是两个普通的南京年轻人,一前一后接力,冒着生命危险把证据守了八年,最后送到了法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