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超(1925年-2005年),天津人,曾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北京市文联理事、北京人艺艺术委员会副主任。
如今没多少年轻人能叫出他的名字。可只要看过老版《茶馆》,没人忘得了那个阴阳怪气又透着阴狠的庞太监;看过《高山下的花环》,也都记得那个拍着桌子骂醒逃兵的雷军长。少有人知道,他是正经北洋大学出来的高材生,放着旁人眼里的坦途不走,1947年经蓝天野引荐入了行,北京人艺建院那年就成了第一代演员,在舞台上扎了整整一辈子。
演庞太监的时候,他没照着刻板印象捏着嗓子装腔。为了摸透人物的根,他专门跑到北京旧鼓楼大街,找到曾伺候过西太后的老太监聊天,聊对方的生活、心气,聊那份身体残缺拧出来的偏执——连娶媳妇都憋着一股劲,就是要跟世俗的常理较劲,证明自己还有常人的体面。就凭着这份摸透的心理底色,他把步态、声线、眼神全改了,第一幕十几分钟的戏,从得意洋洋的显摆到被秦仲义噎住的恼羞,每一丝情绪都准得扎人。老舍夫人胡絜青看完演出直说,戏不多,可这人是真活了。
谁也想不到,把老太监演到入骨的人,转头能扛起铁血军长的角色。谢晋拍《高山下的花环》时,顶着全剧组的质疑三顾茅庐找他,旁人都觉得庞太监的印记太深,演军人太出戏。他没争辩半句,私下里把走路的姿态全改了,从原先的拖沓碎步改成军人的铿锵步伐,把话剧舞台磨出来的台词爆发力,全收进角色的刚直里。骂赵蒙生那场戏,字字砸得人胸口发闷,观众看完谁也联想不到,这就是当年那个尖着嗓子的庞太监。
他这一辈子演戏,从来没被任何一个角色框住。人艺舞台上几十年,他演得了一身正气的杨子荣,演得了窝囊憋屈的车夫二强子,演得了《蔡文姬》里的边塞王侯,也演得了《名优之死》里的落魄艺人。角色身份天差地别,可他演谁就是谁,半分自己的影子都不留。八十年代他得过脑血栓,半边身子发麻,连说话都不利索,换旁人早就退居幕后享清福。他硬靠着康复训练一点点捡回状态,《茶馆》拍电影版的时候,照样站在镜头前,连一个眼神的分寸都不肯松。
现在演艺圈总在吹“剧抛脸”,演员换个造型、改个妆发就敢称突破戏路,连人物的基本心理逻辑都懒得往下挖。童超这辈演员从来不说这些虚的,拿到角色就往生活里扎,往人物的骨头缝里钻,不搞人设、不炒通稿,一辈子就认“戏比天大”四个字。观众可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记不住他们的生平,可几十年过去,还能想起某个角色带来的震动。这份留在观众心里的分量,比任何奖杯、流量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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