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的高澄钻进了庶母的卧房,这件事被高欢知道了,却没有要了他的命。
更荒唐的是,高欢回来之后,那位庶母郑大车依旧受宠如故,后来还给高欢生了一个儿子。而告发这件事的婢女,最终被逼上吊死去。
这就是东魏权臣高欢家里的逻辑:丑闻可以抹掉,告密者才是那个必须消失的人。
事情发生在东魏天平二年,公元535年。高欢领兵外出攻打刘蠡升,府中无主。高澄趁机与庶母郑大车私通,时年约十四岁。郑大车出身荥阳郑氏,原是北魏广平王元悌的王妃,元悌在河阴之变中被尔朱荣杀害后,她成了寡妇,后被高欢纳为侧室,宠冠后宫。
高欢回来后,一名婢女告发此事,另有两名婢女作证。高欢震怒,杖打高澄一百棍,将其囚禁,连高澄的母亲娄昭君也被断绝往来。更要命的是,高欢当时另有一位宠妾大尔朱氏,已经生了第五子高浟,高欢放出话来,要废掉高澄的世子之位,改立高浟。
高澄的世子之位眼看不保,他向高欢的老兄弟司马子如求救。
司马子如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件事不能硬辩,只能把证人搞掉。他先当着高欢的面责备高澄,说男子汉怎么可以被威逼就自己诬陷自己,把高澄的认罪说成是被逼的口供。随后他单独审问两名作证婢女,逼她们推翻证词。告发的那名婢女,最终被迫上吊自杀。司马子如回头告诉高欢:果然是假话。
高欢大喜,立刻召来娄昭君和高澄。娄昭君远远望见高欢,一步一叩头;高澄也边走边拜。父子夫妻相对而哭,和好如初。高欢设宴庆贺,赐司马子如黄金一百三十斤,高澄送出良马五十匹。
郑大车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八年后的武定元年,她还为高欢生下了第十四子高润。
高澄不仅保住了世子之位,还在此后迅速扩张权力。高欢去世后,他接任大丞相,掌控东魏全局。他改革选官制度,废除单纯以年资论升迁的旧制,改以才能为标准;主持编纂《麟趾格》,奠定了后来北齐律法的基础;又派崔暹出任御史中尉,整顿贪腐,风俗为之一变。
但这个人同时也在做另一些事。他让心腹崔季舒专职监视皇帝孝静帝,时常写信询问"那个傻瓜最近怎样"。在一次宴会上,孝静帝说了一句"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如此生",高澄当场大怒,骂出"狗脚朕",命崔季舒上前殴打皇帝三拳,然后拂袖而去。
孝静帝忍无可忍,与荀济等人密谋,借在宫内修土山为名,偷偷向北挖地道,打算逃出去。地道挖到千秋门时,被守卫发现,报告了高澄。高澄带兵闯入宫中,厉声质问皇帝"陛下何故反"。孝静帝回答:自古只闻臣反君,未闻君反臣。高澄听完,离座跪地谢罪,当夜大醉而去。三日后,他将孝静帝囚禁于含章堂,把荀济等人投入沸水煮死。
武定七年,公元549年四月,孝静帝被迫封高澄为齐王,加殊礼,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高澄已经开始和心腹密谋受禅,皇位近在眼前。
但他死在了这一步的门口。
同年八月,高澄在邺城东柏堂与陈元康、崔季舒、杨愔等心腹密议。东柏堂是他为了方便宠爱的琅邪公主元玉仪往来而另设的居所,侍卫被遣于外。厨奴兰京藏刀于食盘之下,与同党六人突然冲入,高澄当场被刺,时年二十九岁。陈元康重伤,不久后也去世。
兰京是南梁徐州刺史兰钦之子,在寒山之战中被俘,分配到高澄府中做厨奴。他父亲多次派人携重金请求赎回,高澄不许;兰京自己请求赎身,高澄命人杖责他,并威胁说再开口就杀掉。此前太史曾向高澄禀报,宰辅星甚微,变不出一月,高澄不以为然,说那是小人被打之后在吓唬他。
高洋在城东闻讯,迅速平定叛乱,诛杀兰京等人。高澄秘不发丧,次年高洋建立北齐,追谥高澄为文襄皇帝。
一个十四岁就能在权力游戏里全身而退的人,一个把皇帝打得抬不起头的权臣,最后死在了一个被他打过、拦着不让走的厨奴手里。东柏堂那一刀,比任何史书评价都更直接地说明了一件事:权力可以掩盖一切丑闻,但它堵不住所有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