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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把壶,我跑了三趟丁山 第一次去丁山,我是奔着大红袍去的。 说出来有点傻。那

为了这把壶,我跑了三趟丁山
第一次去丁山,我是奔着大红袍去的。
说出来有点傻。那会儿刚玩壶,听人把大红袍吹得神乎其神,什么“泥中黄金”“朱泥之王”,心里痒得不行。结果到了丁山,连跑了四五家,家家都说自己有大红袍,价格从几百到上万都有,反倒把我给整懵了。
后来认识了老周,才算真正入了门。
老周做了二十多年壶,话不多,但聊起泥料来眼睛会亮。他从柜子里捧出个塑料袋,打开层层包裹,里面躺着几块鹅黄色的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也就拳头那么点儿。
“瞧,这就是原矿大红袍,行里叫‘岩核’。”
我凑近了看,实在没什么特别的。黄扑扑的,粗粗糙糙,扔路边都不会多看一眼。老周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笑了一声:“别看它长得丑,几十方朱泥里也挑不出几两。我那几年在赵庄山收料,一年到头能弄到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这话我信。《宜兴县志》里那句“得紫砂之妙,烧造大红袍壶”,几百年下来也就这么一笔。它的确是稀罕物。
做它,就是跟老天赌
稀罕归稀罕,真正让制壶人头疼的,是这泥料的脾气。
老周说他有一回做了三把仿生壶,用的全是压箱底的大红袍老料。做了两个多月,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结果出窑那天开炉一看——两把开裂,一把变形,三把全废。
“那一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他说这话时点了根烟,语气平静,但我知道这事儿搁谁心里都过不去。
他跟我解释,大红袍收缩比有百分之三十,紫泥才百分之十左右。泥巴又黏,手上没点功夫,光粘工具这一关就熬不过去。进窑以后更悬,起皱、开裂、塌陷,什么毛病都能出。小品壶成品率也就六成上下,中大品的,那真叫听天由命。
所以现在很多做壶的,手里即便有料,也不轻易动它。风险太大,伤不起。
淋水的那一刻,你就懂了
可你要是问老周,既然这么难,干嘛还做?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拿起茶台上那把大红袍西施,往壶身上淋了遍热水。
就那一瞬间,壶身颜色变了——原来暗沉的红,肉眼可见地鲜亮起来,红中透紫,像有什么东西在泥料深处被唤醒了。水汽蒸发后,壶面温润得像块暖玉。
“你摸摸。”
我接过来,手感是真不一样。不是那种死光的滑,是绵密润泽的触感,有点细颗粒的肌理,但整体又很柔和。老周说这把壶他养了一年多,包浆已经出来了,再往下养,层次还会更丰富。这就是大红袍最大的好处——泡养变化快,越养越好看。
泡茶也好用。它不夺茶香,发茶性高,乌龙、铁观音、岩茶这一类香气足的茶尤其对路。柔甜顺滑,跟别的泥料出来的滋味还真不一样。
一点辨别的笨办法
聊到最后,我问他怎么分辨真假大红袍。市面上挂这个名字的东西太多了,新手根本分不清。
他教了我三个笨办法,我觉得挺实用。
第一是听声音。真大红袍密度大、断面结实,壶盖轻敲壶身,是那种铿铿锵锵的金属声,有回响。假的听着发闷、发木。
第二是淋热水。真的遇热颜色马上变,红里带紫。假的变化小,甚至不变。
第三是摸质感。真货粗颗粒微微凸出,但整体温润,有些微气孔感。化学泥做的是死光,一模就知道不对。
说是笨办法,其实都是经验。玩壶的人,上手多了,慢慢就有感觉。
那天从老周那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临走前他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
“大红袍这玩意儿,是泥、火、人、天的缘分。成不成,看命。得了好的,就好好养着,别辜负。”
我手里这把壶养了快两年了。每次淋水,还是会想起老周那个傍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