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论线条我毫不怀疑,你们会很高兴地允许我使用最杰出的英国画家的话,来开始你们真正的艺术实践课程。在任何国家或任何时代的画家中,没有比他更伟大的——他就是我们文雅的乔舒亚·雷诺兹(Joshua Reynolds)。
雷诺兹在他的第一次演讲中说:“(学院的)院长们,尤其应该注意那些有天赋的学生,他们未来的审美能力取决于良好的管理。他们比一般学生更加超前,已经到了关键的学习阶段。在这个年龄阶段,他们很自然地会被精彩的东西,而不是扎实的东西所吸引,而且他们更喜欢华丽的随意性,而不是令人痛苦和屈辱的准确性。”
“必须承认,一种充满活力的创作能力,一种‘熟练地’使用粉笔和铅笔的能力,对年轻人来说是非常迷人的品质,当然也会成为他们所追求的目标。他们努力去模仿这些炫目的卓越能力,却发现不付出巨大的努力,就无法获得这种能力。在这些轻率无用的东西上花费许多时间后,困难就会使他们退缩,但那时为时已晚,几乎没有人能在心灵被这种谬误的控制力量诱惑和欺骗之后,还能再次回到一丝不苟的努力之中。”
我给你们读这些话,主要是因为乔舒亚爵士在这些著名的论述中,创立了英国皇家美术学院——作为第一任院长,他也能够创建我们这所大学的教学体系,因为他的确有权利这样做。其次,我告诉你们这些话,是为了让你们注意这些奇特的字眼:“令人痛苦和屈辱的准确性。”所谓奇特,是因为这句话体现了雷诺兹作为大师,就学习的首要条件对学生们提出的要求,除了委拉斯开兹(Velázquez)之外,雷诺兹似乎是所有人中绘制油画最为轻松的一位艺术家。的确,他只是要求打算从事艺术家职业的年轻人承受这种痛苦和屈辱。但是,如果你们想了解艺术实践的任何情况,就不要以为你们的学习会比学院学生更随意,要求的标准更低。你们所付出的时间越短,就越要小心谨慎,要把时间花在有益的地方。我不希望你们只花费一个小时来练习绘画,除非你们决心在一小时内学会所有需要学习的内容。
我说的只是绘画练习,虽然基本的造型设计的学习可能有一天会与它适当地联系在一起,但我不想用一个对你们未来的工作抱有多种期望的正式演讲令你们感到不安或者取悦你们。我确信,你们不会认为,我在开始时没有计划,也不会责怪我对计划中尚无法实施的部分缄默不语,因为这些部分可能会因之后出现的理由被修改。我的首要任务,毫无疑问,是向你们介绍正确而简单的绘画和着色的方法。
我用“着色”这个词,并没有提及任何特殊的颜色媒介,因为无论使用何种液体来溶解颜料,好的绘画法则都是一样的。但是,油彩的技术处理要比水彩困难得多,而且很难安全地用于图书和印刷品,也不能在笔记本上用于素描和备忘,这些就是在主要面向文学学生的实践课程中没有引入油彩的充分理由。相反,在艺术家的练习中,油彩应该从一开始就成为色彩的媒介。将水彩画作为一项单独的技能来练习,从各方面来说对艺术都是不利的:它那种宜人的柔和以及看似灵巧的手法,使画家的才能偏离了其应有的目标,而且转移了大众对精品更高层次需求的注意力。任何一个人,只要意识到自己有能力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只要是自然法则允许,就不应该不知道或者懒于使用能使其作品永久保存的方法。这对我们来说是有沉痛教训的,特纳(Turner)最优秀的作品很难在向公众展出的六个月内,不褪色不损坏,而他最为耗费心力的作品,大部分甚至在展出之前就已经褪色损毁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打破我的缄默原则,并且告诉你们,我希望有朝一日(在佛罗伦萨大师们的帮助下),能让大家对瓷器造型和绘画艺术的研究产生浓厚的兴趣,并且引导你们中的一些人利用你们未来的力量,投资于这种艺术的各个分支,并将意大利工人的注意力从细微并且易损的马赛克的粗糙技巧,转移到这种具有完美延展性、后期坚固不变的黏土所能实现的结构与色彩的精致微妙之上。这种工艺的最终成果之一可能是制作出像玻璃彩绘一样绚丽的图画——像最微妙的水彩画一样精致,而且比金字塔更为持久。
现在,我们就开始我们的研究工作。为了能够正确地学习绘画,我们有必要首先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什么样的自然表现形式才是最好的?这是非常必要的,不是吗?
我将用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的话来告诉你们,“最值得称赞的绘画作品,就是最符合它所表现的事物的作品”。简单地说,就是“最像大自然的绘画作品,就是最好的作品”。参阅“画家之镜与导师”的相关章节,你们就会发现达·芬奇所说的话是多么重要。(他告诉我们)让活生生的事情倒映在镜子里,然后把你的绘画放在反射的映像旁边,将二者对应进行比较。事实上,最好的画作无疑是与镜中真实物品如此相像的作品,以至于全世界都承认它是卓越的作品。绝对一流的画作是恬静自然的,因此不会有任何争议;你可能并不特别欣赏它,但你不会发现它有任何缺点。二流的画作会使一部分人满意,而另一部分人不满意;而一流的画作会让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感到愉悦,并且使那些能够辨识出其朴实技巧的人会感到无比愉悦。
因此,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我们的画作看起来尽可能像我们所要描绘的对象。现在,眼睛看到的所有物体都是具有一定形状的色块,色块内的颜色是渐变的。而且,除非它们的颜色像太阳或火的颜色一样是真正发光的,否则这些不同色调的色块是完全可以模仿的,而只有从立体的角度才能被看出来的色块除外。你们会发现,达·芬奇一再强调双重视觉的立体感,但不要让它困扰你们;你们只要能从一个角度画出你们能看到的东西,这已经足够了。如此看来,所有物体在人的眼睛看来都只是深浅不同、质地不同和轮廓各异的色块。每个物体的轮廓线就是其主体的界限,将它与其他主体显著地区分开。拿一朵藏红花,把它放在绿色的布上。你们就会看到它从背后的绿色中分离出来,宛如一片孤立的黄色,就像它从草地上分离出来一样。把它靠在窗户上,你们会看到它从白色或蓝色的背景中分离出来,成为一片深色的空间区域。无论哪种情况,它的轮廓就是它在你们的视线中表达自己的浅色或者深色空间的界限。
因此,这种轮廓是无限微妙的——甚至不是一条线,而是一条线的位置,而且它还会因为纹理而变得柔和。因此,在最精细的绘画中,它会稍微被柔化;但必须能够以绝对的锐度和精度被描绘出来。这样一种艺术的表达是通过将其画成一条实际的线来实现的,这种技巧就是我们马上要探究的主题;但是,我首先必须将整个主题的各个部分完全呈现在你们面前。
我已经说过,所有的物体都可以以色块的形式被分离出来。通常,人们认为光影是与颜色分离的;但是事实上,整个自然界都可以被视为由不同颜色(深色或浅色)的渐变部分组成的一幅镶嵌图案。除了受质地的影响之外,这些色彩的品质是没有差别的。你们会经常听到有人谈论光和影,就好像它们的性质是不同的,并且是要以不同的方式来描绘。但是,在达到太阳的亮度之前,每种光在与更明亮的光相比时,都是阴影;而在达到夜晚的暗度之前,每种阴影在与更深的阴影相比时,都是光。
艺术文化诺贝尔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