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1926年7月11日—2016年8月28日)原名濮[pú]思荀,濮存昕的父亲,因是江苏人,和革命需要,改名为苏民。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地溪村人,曾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导演、演员,曾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北京市文联理事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陌生,可提起濮存昕,几乎无人不晓——这位国内话剧界的台柱子,正是苏民的儿子。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苏民自己的戏剧人生,比儿子的故事更沉、更厚。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他就揣着一腔热血扎进进步剧社,在北平的小剧场、校园里演救亡戏。改名苏民,一半是念着江苏故土的根,一半是为了革命工作隐蔽身份。被特务盯过梢,戏台子被砸过,他半分没退,抱着剧本躲在胡同里改,风头一过接着演。那时候他就认准了,戏剧不是唱给闲人听的曲子,是能往人心里点火的东西。
1952年北京人艺建院,他是实打实的第一代班底。1954年首版《雷雨》公演,他演周萍。那时候焦菊隐领着大家磨戏,一句台词能抠三天。他没把周萍演成扁平的懦弱角色,反倒挖出了人物骨子里的挣扎——困在封建家庭的囚笼里,想逃又没胆量,想爱又没担当。第一场演完,曹禺坐在台下久久没起身,说这就是他写剧本时,心里揣着的那个年轻人。后来《蔡文姬》里的周近,《胆剑篇》里的范蠡,他演的角色从来不是舞台上最扎眼的那个,可只要站在台上,人物的底气就稳稳立住了。不抢戏,却也没人能忽略。
六十年代起他慢慢往幕后转,既当导演,也带学员班。宋丹丹、徐帆、何冰、梁冠华这些后来撑起人艺半边天的演员,刚进院的时候都听过他的课。他上课不搞空架子,不背理论套话,先领着学生去后台擦道具、叠戏服,说连手里的行头都不敬重,演不好台上的人。抠台词更严,一个字的重音落在哪,换气的气口留多久,都得跟人物的处境严丝合缝。有年轻演员图快,台词顺下来就想过,他当场叫停,陪着人练到后半夜,直到每个字都踩在情绪上才算完。
对亲儿子濮存昕,他反倒比旁人更苛刻。濮存昕在黑龙江兵团插队的时候,他寄去一张照片,背面题了首诗,全是勉励的话,半句没提让他接班演戏。后来濮存昕想进人艺,旁人都劝他打个招呼就行,他硬是不肯松这个口,说剧院招的是演员,不是谁家的孩子。最后是蓝天野力排众议,把濮存昕招进了团,他才没再拦。进院之后他对儿子更严,排《李白》的时候,他当导演,濮存昕演主角,父子俩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一个抬手的动作,能争到饭都不吃。晚上各自回屋翻唐诗、查史料,第二天见面接着辩。就这么磨了几个月,《李白》成了人艺的保留经典,演了三十多年还常演常新,他却从没对外说过一句“这是我儿子演的”。
现在的圈子里,星二代出道就顶着父母的名头拿资源,演砸了有人兜底,连台词都背不利索也能当主角。有的演员演两场话剧就敢吹“戏骨”,基本功没练扎实,先忙着立人设、接综艺、赚快钱。回头看苏民这辈人,自己靠本事闯过烽火岁月,站过舞台也坐过冷板凳,对亲儿子都不肯走半分后门。他们不把艺术当自家私产,不把名气当传家资本,只把“戏比天大”四个字,实打实做给后辈看。
他走的时候留下遗言,丧事一切从简,连灵堂都不设。一辈子没炒过热度,没借儿子的光博过眼球,连副院长的名头都很少对外提。可他教出来的学生、导出来的戏、传下来的那股较真劲儿,至今还在人艺的舞台上撑着。真正的艺术传承,从来不是靠血缘铺路,是靠一辈辈人沉下心做事,把本分刻进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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