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慈安的提议（下）

慈禧看着她。

“那一眼，”慈安咽了一下，“我在宫里待了这十几年，头一回怕成那样。不是怕他骂我，也不是怕他害我——他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已经坏掉了的东西。”

慈禧的指节微微收紧。

慈安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把慈禧的右手裹在中间。“我不是怕他杀我，我是怕他把咱们隔开。怕他把我和皇上隔开，把你和我隔开。妹妹，咱们不能散了。”

慈禧垂下目光。两双手交叠在一处，烛火又晃了一下，暗影从墙根往上攀，把她们的轮廓揉成一片。她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顿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眼看着慈安。

“散了就输了。不散就有活路。”

那话短，可够重。慈安咬住嘴唇，把眼里那层水光又压回去了。

载淳又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胡乱抓了两下。慈禧把他的小手拢住，搁回被子里，再把被角掖了掖。她没急着站起来，就那么弓着腰，看着儿子在睡梦里重新安稳下来，眉头松开，呼吸匀下去。

她偏过头，对慈安说：“姐姐，你先坐回去。我跟你慢慢说。”

慈安点了点头，松开手，踉跄着走回桌边坐下。

慈禧给载淳把被子又压了压，才起身走过去，在慈安对面落座。两个人中间隔着那盏灯，火光已经矮得快没了。

慈禧把灯盏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把灯芯拨了拨，火光弹了一下，重新蹿高，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咱们得自己走。”慈禧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不用他送，不用他护，不用他派兵跟着。咱们自己带着皇上，光明正大地从行宫正门出去。”

慈安看着她，眼眶还红着，可没有新的泪涌出来。

“可他不会让咱们走的。”

“他拦不住。”

慈禧把灯盏又推回去，挪到两人之间正中间。“他拦，就得有个拦的理由。我说回銮，他说不能回——这话他说一次两次行，说多了，天下人听了，耳朵会起茧子。起茧子了，就不信他了。”

慈安的手在膝盖上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他狗急跳墙呢？”

慈禧没躲那目光。“跳墙就要先翻墙。他翻了，墙外面站着的人，就会看见他翻。”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盏火苗，隔着桌面，隔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怕。可谁都没有往后缩。

过了好一阵，慈安终于点了一下头。

“我跟你走。”

窗外风声没停，窗纸不再噗噗响了。风像是换了个方向，从院子里头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