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人这辈子恐怕真的只做了一件事:盛着自己的眼泪世界待人是慷慨的,给了人以第一次啼哭,和余下数不清的泪面对这般情形,人也就自愿做了眼泪的容器出生时,世界告诉我,眼泪的成分是水,盐,蛋白质那悲伤呢?悲伤是什么成分?它比重多少?熔点沸点又如何?这些,科学不回答,科学只处理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人会死去,眼泪的容器会碎。碎了以后,那些积攒了一生的水就全流出来,回归土地,回归海,回归云,回归雨然后又落下来,落进新生婴儿的眼睛里,落成其来到人间的一声啼哭这样想来,世界上的水大概都是相通的我们流的泪,也许正是前人在某个世纪某个黄昏流下的那一滴它蒸发成云,凝结成雨,灌溉土地,长成粮食,被我们吃下去,化成委屈,化成痛苦,化成泪,再一次从眼睛里涌出来——世界的水循环,要跨越地界和气候;而悲伤的循环,要跨越千百年的遗传,继续这样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