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宫里发了一天赏赐谕旨：两宫太后加封徽号，各位亲王赏双俸，一片喜气。但没人说破——签发这些旨意的皇帝，已经卧病整整十二天了。再过二十三天，他驾崩，年仅十九，无嗣而终。遗体未凉，他的母亲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开了一场改变大清命运的秘密会议。

同治帝爱新觉罗·载淳，是咸丰帝唯一的儿子，六岁登基，从小就是两宫太后垂帘下的影子皇帝。好不容易熬到十八岁，1873年大婚亲政，慈禧名义上把权柄交了出去。但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打算真的放手。

载淳跟皇后阿鲁特氏感情甚笃，慈禧偏偏处处横加阻拦，逼他多亲近自己推荐的慧贵妃，弄得小皇帝心灰意冷。亲政不到两年，同治十三年（1874年）十月底，载淳患上天花。清宫档案《万岁爷进药底簿》记录得清清楚楚：此后三十六天，皮肤溃烂，高烧不退，毒热内陷，太医束手无策。宫里封锁消息，外头不知深浅。那批加封徽号的谕旨，是载淳替慈禧打的最后一张遮羞布——他自己已经说不了话了。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1875年1月12日），酉时，下午五点多，载淳崩于养心殿东暖阁，年仅十九，无嗣。

遗体还没移走，慈禧就在一墙之隔的西暖阁召开了御前会议，亲王大臣二十九人全部到场：五叔惇亲王奕誴、六叔恭亲王奕訢、七叔醇亲王奕譞……全在。

先有人提了两个"溥"字辈的名字。惇亲王奕誴四个字打回去：疏属不可。慈禧接上："溥字辈无当立者。"

大臣们还没反应过来，她抛出了一句让全场鸦雀无声的话——

"此后垂帘如何？"

军机大臣里有人撑着说了句"宗社为重，请择贤而立"，意思是应该选个年纪大的、有能力的。慈禧不接招，说：年长者，实不愿；幼者，乃可教育。现在一语即定，永无更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亲自点名：立醇亲王奕譞的次子、年仅四岁的载湉为嗣皇帝，继承咸丰帝嗣统。这个孩子的母亲，是慈禧的亲妹妹婉贞——慈禧既是他的伯母，又是他的姨母，再以义母名义抚育，朝里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话音刚落，醇亲王奕譞扑通跪倒，发出一声长嚎，哭得不能自已。众人上前相扶，谁也拉不动。

他哭什么？哭儿子从此不是自己的儿子。哭那个四岁的孩子，还不懂皇帝是什么，就要被架进那座金碧辉煌却活人难熬的宫城，父母子女，从此咫尺天涯。

当天深夜，宫里的轿子出了午门，直奔宣武门内太平湖畔的醇王府。一个懵懂的孩子哭哭啼啼被抱进了小轿。第二天，他在载淳的遗体前磕了头，算是祭奠了一个从未谋面的"兄长"，然后在养心殿住了下来。他叫载湉，后来的年号，是光绪。

这场会议，慈禧的算盘打得极精。选一个亲上加亲的四岁孩子，续她自己的垂帘之局，还堵住了宗室悠悠众口。但当年就有大臣公开质问：为咸丰立子，不为同治立嗣，此乃一误再误。慈禧没有正面回应，礼部把相关文件整理归档，一切照常。

慈禧由此开启了她的第二次垂帘听政，此后几乎再未真正放权。光绪帝长大后不甘心做傀儡，1898年推行百日维新，一百零三天后被慈禧镇压，此后被囚于中南海瀛台整整十年，形同废人。2008年，由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和北京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等机构组成的课题组，对光绪遗骨和头发进行科学检测，结论明确：光绪系急性砒霜中毒死亡，其头发砷含量是同时代人的一百三十余倍，摄入砒霜总量约为两百毫克，远超致死剂量。慈禧死的前一天，光绪先死了。

那场继位会议，还彻底毁掉了另一个人。同治帝皇后阿鲁特氏，因对慈禧的决定公开表示不满，被召入宫中当场痛斥。光绪即位后，她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誓不独活，遂不复食"，绝食而亡，年仅二十二岁。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那些风光的赏赐谕旨，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皇帝替王朝撑起的最后一张体面。那夜西暖阁里那句"此后垂帘如何"，是慈禧替自己续局打出的第一张底牌。从那一夜起，大清再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了。



【主要信源】
1. 《清穆宗毅皇帝实录》，清史馆纂修，清代官方档案
2. 《万岁爷进药底簿》，清宫脉案档案，转引自《清史稿》相关研究
3. 翁同龢《翁同龢日记》，历史档案文献
4. 《清光绪帝死因研究工作报告》，国家清史纂修工程课题组，《清史研究》2008年第4期，新华社2008年11月2日发布
5. 《慈禧太后和她统治下的晚清政治模式》，界面文化，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