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赋

月出东岭，光浮西牖。有美一人，临风倚竹，影动琅玕，目若秋水之澄，眉似远山之蹙。其声也，如春涧之泠泠；其步也，若轻云之出岫。余方把酒仰天，忽见玉簪斜堕，星眸转盼，觉满座衣冠皆尘土，惟此粲然者，独得造化之灵秀。

昔曹子建赋洛神，陶元亮赋闲情，皆以绮思寄逸兴。然彼所见者，不过烟波之眇，篱菊之幽。今观此姝，素手调冰弦，朱唇吹凤管，能使江月西沉，惊鸿乱影。当其笑也，万花纷谢，当其默也，千山寂然。乃知天地之气，钟于女子者，不在形容之工，而在风神之隽。

或曰：“子耽美色，岂非溺乎？”余拊掌而笑：“客亦知夫江上清风，山间明月乎？耳得为声，目遇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彼美者，实造物之馈遗，人生之适意也。昔东坡夜游承天，唯张怀民相伴；太白醉卧采石，但捉水中明月。今得佳人共樽俎，何必更问蓬莱？”

于是携纤手而登兰舟，扣舷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邈邈兮余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歌罢，见星河倒泻，露湿霓裳。乃悟真赏不系形骸，妙趣自在心领。但使灵犀通处，西子无盐同洁；慧眼开时，朝霞暮霭皆妍。

归而书此，掷笔酣眠。窗外忽闻环佩叮咚，不知是月下仙姝，抑或梦中蝴蝶？但记槛外海棠，今宵又添新萼，恰似佳人颊上胭脂，雨后愈鲜。